……可是对方还在生病。这个认知紧随其后。
姜拾抬手掩住眼睛,嘴角忽而勾起一丝嘲弄的笑。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林一品真的很有手段。
太厉害了。
厉害到哪怕以他现在的认知,清楚地知道对方不可能对自己全无所图,也依然会首先担心这个人的程度。
闪电从刚才开始就乖乖窝在他膝盖上,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现在正在舔他的手。
带倒钩的小舌头划过手背,痒痒的,很有存在感。
姜拾低下头,揉揉它脑袋,心里忽然多出点底气。
——起码这四天里,并非没有全然真实的东西。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感觉耳朵深处隐有耳鸣,持续几秒后又淡下去。
姜拾晃晃脑袋,眼神坚定了些许——至于跟林一品那些边界不明的问题,他会自己去问清楚。
三分钟转瞬即逝,空旷的道路尽头,遥遥驶来一辆悬浮车,最终在路对过降落停下。
副驾驶车门向上打开,走出一位魁梧男子,光头蒙面、身着全黑风衣,手上提着个小巧的工具箱,跟他本人体格形成鲜明对比。
“?”
姜拾三人不明所以地看这人走近。对方抬手敲他们后车窗。
少年侧身坐过去,柳白顺势打开车窗。
窗玻璃缓缓降下,光头男直接把工具箱放在车顶,从中取出一件造型奇怪、前端尖锐且亮着不明光点的工具,向姜拾展示后道:
“脖子伸过来。”
姜拾汗颜,身体本能地后移三分:
“怎么?要攮死我?”
本来就没几天可活了,这素搞虾米?
光头男额角划过三条黑线:
“不是,帮你把项圈摘掉。”
姜拾又坐了回去,不解地抬头问他:
“这个可以取?不是说永久绑定身份吗?”
光头男俯身,瞧了瞧少年脖子上被屏蔽掉信号的金属圈,答道:
“没事,你本来就不合法。”
言下之意:金属圈就是个监测你状态的追踪器罢了,连个身份都算不上。
“……”姜拾无语。
他惨惨的。
很快,金属圈在光头男的复杂操作下,被从指示灯接口处拆开。
红色的指示灯在脱离少年脖颈后,不甘心地最后闪烁两下,永久暗了下去。
姜拾只觉脖子上空荡荡、凉嗖嗖地,还有点轻飘飘的。
是从未有过的自由。
他转了转脖子,不忘试探:“你是你们研究所里专业拆圈的吗?”
光头男将工具和废金属圈装回小箱子,慢条斯理地锁起来:“你猜。”
随后提上这个小到滑稽的玩意儿,转身朝回走。
“……”
马路对面的悬浮车原路返航,潇洒地消失在夜色里。
姜拾摸摸脖子,有点不适应。
这东西带了太久,以至于取下后仍有挥之不去的曾经纯在感。
不过,这个“礼物”,确实很有“诚意”了。
没了“基因造物金属圈”这个标签后,起码他以后走在路上,做什么事情都方便很多,大家首先会把他当作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
跟他所希望的生活不谋而合。
很明显的示好,很用力的理解,对于姓谢的那种人来说。
看来,对面真的很希望他能“投诚”,拥抱那些看似美妙的条件。
超大的棍子后面跟着小小的甜枣,以为他没得选,就会臣服于这种廉价的示好。
好高傲啊。像他们一贯的形式作风。
姜拾歪了歪头:如果是还在山里那会儿,又呆又没记忆心力还差,他或许会答应。
奈何世事无常,林一品先一步把他捡回了家。
即使对那段“正常生活”有疑虑,现在的他也绝无意愿再回研究所了。
姜拾垂眸,看指尖在自己引导下绽出一簇电火花。
不过——如果连林一品也是他讨厌的那种人,少年恶狠狠地想,自己就把他电到比这次流感还难受好了!
不做什么厚道小僵尸了!
柳白见他在后座脸色古怪神情变幻,主动问道:
“现在送你回城南别居吗?”
姜拾回过神,思索片刻后答:“不,等我一下。”
他下车,站定在路边,将睡衣领口扯开一点,打开手机自拍功能,在路灯下仰起脖子,随手拍了一张。
然后打开相册——照片中,少年白皙脖颈处留下一道规整、清晰的红印,是金属圈曾经存在的痕迹。
他没把车辆拍进去,幽暗路灯下,此地背景荒凉冷瑟,衬得人物格外单薄无助。
姜拾在夜风中打了个冷颤,转手将照片发送给林一品,也不解释什么,拉开车门又坐了回去。
五秒后,短信提示音响起。
姜拾划开屏幕,两个大字瞩目:“在哪?”
顷刻,又发来一条:“没事吧?”
姜拾斜靠椅背,慢吞吞打字:“没事。”
又打:“你在哪家医院?”
他不急不躁,对面也耐着性子不多问,只在收到消息的下一秒,将定位发了过来。
姜拾转手将短信发给柳白,道:
“拜托了,柳姐。”
柳白毫不废话,握住方向盘,墨镜下的脸一贯地高冷淡然:
“坐稳。”
车辆迅速启动,朝远处的夜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