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空气安静了许久。
前方两人看向后座垂眸不语的白发少年,目光隐有同情。
姜拾抱臂向后靠坐,神色莫辨。
闪电安静地依偎在他脚边,似乎察觉到某种气氛,不停地拿小脑袋蹭他裤脚。
半晌,姜拾轻轻弯腰,将闪电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以一个保护的姿态。
他抬起眼,目光里没有二人预想中的恐惧和绝望,而是有种看不到底的沉静。
少年开口,语气比刚刚更冷、更轻,回应电话那头的人:
“怎么?要我说谢谢吗?”
把他害成这样,还在这里装腔作势。
何意味?
姜拾勾起冷笑:
“——你跟我说这么多,不会只是为了嘲讽一个还能活三个月的‘造物’吧?”
他语速沉缓:
“与其在这唬人,不如说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研究员轻叹一声,似在感慨他的聪明:
“你太有个性,我不希望你用死亡威胁我们、换取自由,尤其在生命本来就余数不多的情况下。”
“但我想,这么点时间,应该不够你继续追求想要的生活吧?”
他继续道,
“这方面,林一品是帮不了你的。”
“他已经帮了我很多,”姜拾道,“你别随便定义他。”
“……”
对面沉默了一瞬,继续道,
“他那里可没有你的详细基因蓝本,只有通过这个研发的稳定剂,可以帮你稳住即将崩溃的基因,从而延长生命。
市面上的那些稳定剂,没有用。”
姜拾沉默听着,没有搭话。
对面似乎知道他的隐忧,补充道:
“另外,你不必担心来这边后的处境问题。由于你基因的优越性和珍贵程度,我们不会像对待普通造物那样,对你进行基因制剂榨取。”
“相反,你想做的事情,只要不太出格,我们都会批准,并且进行帮助。”
姜拾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像是满意,也像嘲讽。
对面继续道:
“针对你的研发申请通过大概需要三天时间,这三天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不会逼迫你做任何决定。”
“另外,本人将额外送你一份礼物,以示诚意。如果你愿意原地静待五分钟的话。”
不等姜拾回应,他语气一转,冷冷唤道:“K-681。”
“在。”女人神色一凛。
“把这个号码留给他。”
研究员道,
“至于本次任务,我会按完成给你们结算费用。”
电话随即挂断。
车内气氛僵了片刻,两位猎手表情各有各的古怪。
刚才的对峙信息量实在太大。
而这位看似单纯、会被小猫轻易引出安全区的少年,实际展现出的东西和当下的境遇,都已超出他们想象。
女人想了想,低头将研究员的号码输入姜拾手机,备注改为Mr.X,随后转身递还。
少年看着面前的手机,没有接。
在二人不解的目光中,他开口:
“你们的联系方式,可以也留一下吗?”
他语气不似刚才跟研究员对话时冷硬,带了点强撑的、虚弱的柔软:
“备注不要留代号,留名字给我吧,完不完整都可以。”
又补充道:“假的也行。”
手机僵持片刻,又被收回去,轻微的触屏声再次响起。
男人抽空瞟了后面一眼,见少年表情平静,脸色却比上车前苍白了些,不由安慰道:
“想开点,弟弟。”
“被研究所供起来,可比当猎手强多了。”
虽不知具体会面临怎样的研究,靠药剂延长生命又能有多久。
男人暗自叹息:三个月余额实在太极限了。
他沉默着接过女人递来的手机,在“柳白”下面输入自己的号码,备注“秦光”。
秦光将手机递还给少年:
“组织不让我们接私活,不过,打给我们闲聊没问题,关机的话就是在忙,一般不会超过一周。”
姜拾接过手机,看了眼屏幕:通讯录里多出三个人,紧挨着原本孤零零的唯一联络人。
不知为何,林一品没再打来电话。主界面三个未接电话标识红通通的,格外显眼。
姜拾将手机揣回兜里,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想吐的感觉并未缓解,但今天的事情还没结束。
关于那位Mr.X的神秘“礼物”和诚意,还有三分钟才见分晓。
虽然他更乐意称呼这家伙为“姓谢的”。
姜拾睁开眼,内里有暗光一闪而过:对方尚不知道他恢复的部分记忆里,“谢凡”这个镌刻在白大褂名牌上的名字,是很清晰的。
正好跟这个不明所以的Mr.X的代号对上。
虽然梦中研究所的名字并不清晰,但未来或许也有恢复这部分记忆、或用其他手段得知的可能。
那么,他这种需要“善后”的、见不得光的造物,未来有没有可能凭借这些信息,让始作俑者也付出点代价呢?
这个设想的产生,令他被诸多负面消息缠绕的心,悄然攀上一丝热意。
虽然具体方法尚且模糊,但也没那么全然被动了。
姜拾持续梳理着信息:死亡还是续命,这是个问题。
他极度讨厌被欺骗和利用,哪怕对方保证“不会伤害你,会配合你做想做的事”,他依然觉得有种虚伪的恶心。
姜拾眼皮撩开一条缝,看向车辆漆黑的蓬顶,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柳白口中那个“不可信的林一品”。
他们信息差太大,自己确实要好好掂量掂量。即使那些温情不可否认,背后藏着的东西也不容忽视。
要现在过去问问他吗?姜拾冒出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