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在被下达“任务中止”的命令后,便缓缓停靠路边。姜拾努力许久都没做到的事,对方轻飘飘一句话便办到了。
车外杳无人烟,路灯茕茕。
“你想说什么?”姜拾坐直身体,冷冷问道。
他有不太好的预感。
对面的研究员却道:
“别紧张,基因猎手没有决策权,我不想你为难,所以才跟你电联。”
又道:
“打这个电话是为了让他们放你走,我不想浪费你的时间。”
姜拾挑眉,感受到一种奇怪的割裂感:
“你会这么好心?”
这话从对方嘴里说出来,感觉像浑身是血的杀人犯忽然间回头是岸,要立地成佛。
研究员只笑了一声,牛头不对马嘴地问道:
“你最近有没有感觉身体状况不太好?”
这话一出,姜拾的心暗自咯噔了下。
他想起修理电器时流的鼻血,和观影结束时的短暂耳鸣。
不知是巧合还是心态问题,晕车后那种想吐的感觉,也在此时更强烈了。
他强压不适,追问:“你指什么?”
研究员轻叹一声:
“在山里那两个月,你滴血未进却活到现在,难道觉得会没有代价吗?”
姜拾皱了皱眉,没有答话,却见驾驶座的俩人表情先变了,有些凝重的样子。
研究员又问:
“姜拾,知道为什么在你出现拒食现象后,我们要对你进行去记忆化外放监测实验吗?”
姜拾也想知道,顺势问道:“为什么?”
对面耐心解释:
“因为造物当下的任何状态,都跟基因药剂成品效果绑定。”
“比如,你需要饮血获取其他生命体的生物能量,以维系基因改造后的高细胞活力,那么药剂注射者也要承担部分饮血为生的副作用,以获得细胞活力增强的效果。”
“哦,”
姜拾听明白了,嘲讽一笑,
“所以我厌食的话,打针的那个混蛋也会吃不下饭?”
“……是的,”
研究员道,
“可惜在去记忆化外放后,你改造基因片段中蛰伏的野性仍未被激发,依旧没有自主进食。
这种情况下,你本身已经是项目失败品了。”
“……听起来很没有价值哎,”
姜拾摸摸鼻子,
“那你还花那么多钱找我干嘛?”
“原本只为了善后,”对面道,“准备回收后另作打算。”
他话说得浅,但驾驶座的女人眼神闪烁了下:另作打算,无非是上手术台销毁,并榨取最后的可利用基因。
但研究员此时话锋一转,语气稍有变化:
“但是你,着实给了我们很大的惊喜。”
姜拾揉揉太阳穴,不太想再听这人逼逼,但碍于还有很多想要知道的信息,只得耐着性子问:
“什么惊喜呀?”
“小白电子眼传来的监控中,显示你没有再吸血,”
对方道,语气竟带了三分狂热,
“也能补充能量。这是非常高级的基因异变方向,本该是项目里史诗级的突破。”
想到此人刚刚说的“造物状态等于药剂效果”,姜拾顿时明白了他在激动什么:
吸血进食毕竟不体面,对于“投资人”来说,带个手机在身边充电就行,无疑是更好的药剂效果。
他冷笑一声:
“这和你准备放我走之间有什么关系?”
对面似乎也冷静下来,停顿了下才道:
“你知道吗,一般的基因造物,在不被频繁提取基因用来制剂的情况下,本身寿命也基本不会超过四十岁。”
“所以呢?”姜拾抱臂而答,“显得你们更造孽了,不是吗。”
而且他刚刚就知道自己大概率短命了,那又怎样?有限的时间更该用来追求自由。
对面哏了一下,才道:
“你停止进食的那两个月,”
他语调放缓,
“细胞无法获取能量,便只能转向内部压榨,消耗基因内物质转化为能量,以缩短端粒为代价,供本体勉强维持生命。”
“?”
姜拾听出了一点意思,稍微眯起眼睛。
对面继续道:
“简单来说,你肆意浪费改造后的基因优势,导致细胞活力代偿,寿命急剧缩短。”
“——两个月的能量缺失,将消耗你未来大概二十年的端粒长度。”
姜拾沉默地听着。
他对自己进研究所“治病”前的年纪有点印象,主要是对十九岁的生日蛋糕有点记忆画面。
虽然那会儿周遭围着他的人,面目仍然模糊不清,但蜡烛火焰温暖摇曳,还蛮好看。
姜拾眨眨眼:已知基因造物通常活不过四十,而他被改造前十九岁,并提前消耗了未来二十年的生命。
那么——
手机听筒里,研究员的声音古井无波:
“基因彻底崩溃前的三个月左右,会出现耳鸣、鼻血等明显症状。”
“很可惜,姜拾,”他在一片寂静中宣判,“你快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