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女尼紧抿着唇，抬起手缓慢比划了几下。

桓榆愣愣瞧着，忽而明白过来：“你可是不会说话？”

阿净点着头，又打了几个手势，而后看向一旁的小沙弥，似是在示意他解释。

那小沙弥立刻明了：“女施主，恕阿净师妹冒昧，她只是想问您，可有寻到杀害阳鉴师父的凶手？”

桓榆看一眼小沙弥，又看向约莫十岁的阿净。

小沙弥深觉师妹问此问题有些唐突，或是不该探听官府查案之事，慌忙解释：“女施主见谅，阿净师妹她就是有些替阳鉴师父忧伤罢，还请不要怪罪……”

垂头思索片刻，桓榆终于开口：“对不住，尚未查清，不过我们正要随着线索去寻。”

她蹲下身来同阿净视线齐平：“阿净是吗，不必害怕，也不用担心，凶手并未跑远，阿姊定会帮你捉回来。”

魏砚在上方出声：“阿兄也是。”

几人循声望去，桓榆亦瞟他一眼。

阿净正要摇头却是一顿，又打起哑语。

“阿净师妹说，她不害怕的，多谢几位施主。”小沙弥及时解释。

桓榆缓缓笑着，正要起身就听一旁的戏台上传来大叫。

方则溢正撸着衣袖拆戏台。

戏台较高，由木板镶嵌，最左侧已被拆去一小半。两侧立着长柱，顶部亦有柱子相连，类似门状，还搭着一块棕红幕布。

方则溢领着几人，一波拆台，一波拆柱，分工明确。

只是他自个动手片刻却又停下来，装模作样开始巡视起来。

他走近长柱，眼神掠过幕布，倏然一顿。

为何这绳子有些熟悉，这拴绳的方法也是似曾相识？他在何处见过？

在差役疑惑的目光下，方则溢站定原地半晌，忽而见他猛地一拍脑门，紧接着大喊一声：“啊——这……这不是……”

“榆阿姊你快来瞧，我找到了重要线索，这绳子……对上了！”

桓榆听见他的叫唤，刚转头观望，便即刻起身。

与此同时，众人皆应声上前。

魏砚压着眉头：“寺院内莫要太过喧哗。”

他喊声太大，云疏按了按耳朵：“什么对上了？”

“绳子，不……”方则溢激动地语无伦次，“系系……法，对，系法！”

他终于捋顺了舌头：“这绳子的系法，和阳鉴禅师自缢所用绳索的系法是一样的。”

桓榆凝眸认真观察那拴住柱子的绳索，其绳头系在幕布上，另一头拴在柱身上。

而这系法颇为眼熟，正是那日方则溢所说的奇怪的结，且同样很细致很结实。

这绝对不是碰巧，这种系法和结节也不是寻常可见的。

她扭头看向一开始的小沙弥，面色端肃：“这结是谁打的？”问完，却是开始自语，“不，你们或许不知，这戏台子是何人搭建的？”

“是那群傀儡戏班子的人。”

果真还是他们，寺院中的人不懂这些，或者只稍微打个下手，也只有他们了。

魏砚看清现状，吩咐道：“即刻去唤柴娘来。”

……

柴娘没想到官府又来人传唤自己，还是去的前院戏台，莫不是当真怀疑她一个打杂的，好在途中她从差役口中打听只是去辨认东西。

此时，她看着面前的绳结有些不解：“这个结，俺们都会啊。”

方则溢一时没转过弯来：“此话何意？”

柴娘不以为意：“就是都会啊，俺们都学过。”

桓榆不解：“你们为何学打结？”

“嗐，就是系木偶更紧实，这都是早些年贺先生教俺们的。”

“贺先生？”方则溢回想，“是那个乐师？”

柴娘点头：“是啊，他有这一手，据说是少时卖肉绑过畜生，这也不是什么大手艺，官爷为何问这些？”

桓榆追问：“这个贺先生是什么来头，除了当乐师，他平日里可还做过别的？”

“贺先生是班底老人，俺进班底时，他就在了。据说他年少家穷，卖过肉，运货挑担，还做过漕夫，不过这些俺也都是听说，他这奏乐手艺就是跟随行之人学来的。”

方则溢：“你们平常都会这样打结吗？”

柴娘：“其他人不知，但俺不会，这个结扣起来些许困难，一般都用来拴住木偶。”

“所以说贺先生最可疑，可还有旁人？”方则溢说，“或者说你可还记得这是谁拴的绳？”

“俺当时是摆台子的，没拴这绳。除了齐娘和老汤俺们都在搭台子，老汤年纪大，齐娘身子弱……至于谁拴的绳，俺属实是不记得了，俺想想，想想……”柴娘口中念叨许久，努力回想着。

她陷入回想之际，戏台上噤若寒蝉。

良久，似是瞧她回想没有起色，云疏出声：“既然是戏班子，我们是不是还需再去东边瞧瞧。”

桓榆视线扫过众人：“去，还有那间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