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昭把他推回了那处花园，他还宝贝地握着那朵落花，尽管双手已被血水侵蚀出白骨。

“我……有点……不能呼吸了……”

他看向纪昭，艰难说道：“能不能……帮我……拿下……面罩……”

纪昭的身体更加颤抖，但还是勉强扶住一旁的柱子，咬牙说道：

“……好。”

他摘下了“林潋”的面罩。

“林潋”瞬间闻到周围的花香。

真的……好香……好甜……像糖果一样……

夕阳慢悠悠往山后沉，他感觉这很像小时候看弟弟玩的橘色长气球，很想亲自摸摸，可爸妈总会打掉他的手不让他碰。

可惜，这次“气球”近在眼前，他却动不了了。

他只能看到……天空被染成了渐变色。

从淡蓝，到金红，最后晕成一片粉紫……

那是一种很温柔的颜色。

这就是“落日”吗？

很美、很震撼，并且……

就算没有阳光，他也不会感到害怕了。

所有的温暖都慢慢跟着太阳收进了暮色里，夜晚也依旧温暖。

自己小时候也曾拉住妈妈的手，抬头看向有着星星的黑夜。

后来，他没有了直视黑夜的勇气，只渴望白天的阳光。

其实——

“黑夜……也很美啊……”

“林潋”感觉眼皮有些沉重，脸上变得湿漉漉的，好像血液化成了瀑布，从头流到脚。

他逐渐失去感知，分不清眼前的是天空还是黑暗。

“睡吧睡吧，我的小月亮，

黑夜是张大大的温床……”

脑海里，只有那熟悉又陌生的女声越来越清晰。

既有哄睡的温柔，又有爱的呢喃。

“妈妈的歌声陪你摇啊摇，

摇到甜甜的梦乡去远航……”

“林潋”用尽全力问道：“纪昭，你在唱歌吗？”

纪昭模糊的声音传来：“没……有……”

“林潋”有些慌张，这股声音到底从何而来？为什么在他的脑海里如此深刻？

他最后一次喊道：

“纪……昭……”

……

“我在这呢。”

林潋再一睁眼，发现正躺在妈妈的怀里，那只温暖的手正一下又一下抚摸他的后背。

他们坐在窗边，外面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夜空是如此美丽。

“壁炉里的火苗轻轻跳，

像童话里的小溪在流淌……”

妈妈轻吻着他的额头：

“不怕黑，也不怕影子晃，

妈妈的手心永远暖洋洋……”

一曲唱毕，妈妈摸摸他的头：“潋潋，怎么还没睡着啊，妈妈要继续给你唱了？”

“………………！”

林潋呆滞片刻，随即紧紧回抱住妈妈，生怕这是一场随时醒来的幻梦。

“妈妈……”

他埋在卷发女人的怀里，哽咽至极：“我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那潋潋不要怕，妈妈陪你睡，好不好？”

女人温柔擦掉他的眼泪，抱着他在窗边来回踱步。

“如果我长大了，你还会陪着我吗？”

林潋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仍在贪恋着怀抱的温暖。

“妈妈当然会陪着你。”

“真的吗？能一直陪着我？”

妈妈柔声说道：“就算到了我不能陪着你的那一天……”

“也会有其他人，继续拉住你的手，带着你向前。”

林潋终于抬起头，顺着妈妈的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星星不再闪烁，仿佛真的睡着了。

“该睡觉了，潋潋。”

妈妈轻轻合上他的眼，周围的一切都归为宁静。

“这次，一定会是一场美梦。”

……

……

……

夜色之下，“林潋”闭上眼，身体彻底化为了一滩血水。

防护服似乎只剩下一套躯壳。

星星带着里面的人，回到了他应该去的地方。

“林潋……”

纪昭终于支撑不住，跌倒在地上。

他颤抖地环住空荡的防护服，心里好像永远失去了一部分，空荡荡的，又一下一下地抽痛。

“林潋……林……潋……”

他的哽咽声越来越大，眼泪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林潋啊，为何你的一生如此坎坷？

下辈子，如果能再见到你，我一定会紧紧拉住你的手……

不再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