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潋”的全身被阳光照着,感觉暖洋洋的。
头顶有飘着的白云,有飞翔的鸟儿,有无尽的自由。
是他渴望的那片天空。
就算内脏还在忍受着灼烧的痛苦,他还是惬意地眯起眼。
“林潋的故事,你觉得如何呢?”
可笑,可悲,又可怜。
“林潋”知道,无论是谁听到他这荒诞的经历,都会给出不怎么好的评价。
纪昭也没说话,只是推着轮椅缓缓前进。
过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了医院旁的一处花园,这里的花香非常浓郁。
“林潋”像是没见过花一样,盯着这五颜六色的花丛,一时有些失了神。
“就停在这里吧。”
他的身体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又套了个防护服,但依旧感觉很满足,还尚有闲心伸手扯了片花瓣,毫不客气地放在手心把玩。
但防护服过于厚重,他并没有感受到花瓣柔软的触感。
“仅仅是坐在这里就很满足了?”纪昭拍了一下他的头:“像个小孩儿一样。”
“林潋”猝不及防地往前一趴,脑瓜子嗡嗡的。
他愤怒地抱住头,回怼道:“这就是你对待病患的态度?我告诉你啊,林潋的命还在我这里呢,等他回到我的身体了,我一定……”
“嗯,我也没说小孩儿不好吧,天真又可爱,谁看了不喜欢?”
“你、你……”他瞪大了眼睛,严肃重申道:“你不关心林潋的死活吗?”
“这都是他的选择,我就不干涉了,而且……”
纪昭握住他的手,眸色渐沉:“我会再找到你们的。”
“……”
“被关在实验室旧址的你们,总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林潋”应激得浑身炸了毛,迅速缩回手:“这话你对他说就行了,别对我说……”
“怎么不能对你说了?你不也是林潋?”
“…………”
“林潋”盯了他许久,又再次伸出手:“帮我摘了手套,这破身体现在可不剩什么IMM病毒了。”
纪昭走到他面前,主动蹲下轻轻托着他的两只手,解开了手套。
“林潋”垂眸不语,只见阳光洒落在面前之人的身上,将那头偏棕的短发映得发亮,睫毛也微微颤动,很是动人。
鬼使神差地,他开口问道:“你很喜欢小孩子?”
“还好吧,”纪昭拿着那两只手套站起身:“我喜欢的人也不多,仅仅你们几个而已。”
……“你们几个”?
“林潋”瞬间警觉眯眼,语气变得有些危险:“除了我们俩,你还喜欢谁?”
纪昭被呛了一口,这话问的,好像他本来就脚踏两条船成了负心汉一样。
“人在这世上会有很多情感,比如亲情、友情、爱情……”
纪昭附身摸摸他的头,轻声道:“所以‘喜欢’是一个很笼统的词,它涵盖了各种情感。”
“林潋”却听得有些懵懂。
他从小就失去了亲情,依然不明白这是多么重要的一种情感。
“真正的亲情……是什么样的?”
他的指尖微动,忽然被纪昭塞了一朵花。
是刚从地上捡起来的。
纪昭推着轮椅,在午后安静的长廊里继续前行。
轮椅上,“林潋”僵硬地握住那朵有些蔫了的花,花瓣的真实触感既陌生又奇异,可又莫名让他爱不释手。
“真正的亲情啊……”
他努力回忆着曾被刻意放下的过往,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拂过廊下的微风:“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总有人会担心你有没有吃饱穿暖,会因为你疼而心疼,会想尽办法让你好起来……哪怕希望渺茫。”
“……”
“知道你犯了错,会和你一起收拾残局。”
“……”
“即使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在他们眼里,你依然重要得无可替代。”
“……”
纪昭轻轻点了点“林潋”手中的花:“比如这朵花,就算掉在地上沾了灰,捡起它的人还是不会嫌弃它,只想让它重新活过来。”
“……”
见他仍死死皱紧眉头,纪昭弯腰凑近他的耳边:“还不懂吗?”
“……!”
“林潋”被这股热气烫得耳朵一抖,心跳不自觉开始加快。
“那你看右边。”
纪昭依旧保持着亲昵的姿势,随手一指。
医院侧门前站着纪晨,她还没来得及脱下白大褂,头发也乱糟糟的,一边抹眼泪一边看着他们。
“有了这种情感,你不会再感到孤独。”
纪昭说:“因为无论在何时回头,我们都能看到家的方向。”
“林潋”低头,枯槁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蔫巴的花瓣。
过了许久,他轻笑一声:“难怪林潋会喜欢你……”
“你确实挺好的。”
纪昭微微侧头,强行压下翻涌的酸涩,转而凑近握住他的另一只手。
白净修长的手指和满是褶皱的手指交叠,温暖的触感传递到四肢百骸,“林潋”又一次感觉自己的手指居然如此丑陋。
但纪昭没有露出任何嫌弃的表情,反而握紧这只手,好像再也不愿松开。
“……”
“林潋”抬眸看他,嘴唇颤动许久。
“如果……有下辈子……”
他轻声开口:“我能早点遇到你吗?”
纪昭瞳孔一缩。
“林潋”却转过头不再看他,闷声说道:
“先别告诉我答案,就这样留个悬念吧。”
……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快,“林潋”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薄。
源源不断的血水流到防护服的下面,他感觉双腿就像泡在水里一样。
……时间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