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蕴直接拿走玩，却不小心摔坏了好几个零件，林潋心疼地捡起来，还没说什么，林蕴倒先哭了。

……该哭的明明是他吧。

林潋看着碎掉的零件，心都在滴血。

母亲立刻走过来哄林蕴，转头对林潋说：“弟弟还小不懂事，你是哥哥，让着他点。”

“……”

“一套玩具而已，别那么计较。” 她见林潋保持沉默，还以为他不服气，更是失望了。

林潋没说话，默默把地上的碎片扫进垃圾桶。

“对不起，是我错了。”

反正他本身就是错误。

……

即将十二岁的那段时间，林潋获得了进入私立顶尖实验班的机会，但学费高昂。

同时，林蕴要上一所需要面试才能进入的小学，虽非顶尖但口碑很好。

家里为此开了个小会。

父亲沉吟片刻，说：“实验班是很好，但公立的火箭班也不错，学费能省下不少……”

“弟弟的面试机会难得，他性格活泼，去那里更能发展特长——” 林潋主动接下话，挑眉看向他们：“你们想这么说，是吗？”

母亲有些尴尬，父亲也捂嘴轻咳一声，而林蕴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傻乎乎地说：“哥，实验班听起来好累呀，要不你别去了，这样会轻松点吧。”

……就算一直在家里，我也不会轻松的。

最终，林潋去了公立火箭班，林蕴去了那所私立小学。

但就算早已习惯这种偏爱，他也有时缩在被子里泪流满面。

“妈妈，为什么你们那么偏爱弟弟？”

林潋主动找到妈妈，问道：“我不是你们的孩子吗？”

“潋潋，你在说什么？！”母亲有些生气：“你当然是我们的孩子！”

所以呢，为什么你们不爱我？

还是说……你们很爱我，但我奢求的太多了？

“哥，你觉得爸妈偏爱我？！”

林蕴也不再打游戏，不可置信地看他：“怎么可能呢？！我刚才还想让他们帮我买最新款游戏机，他们非说等我过生日再买！这哪里偏爱我了？”

林潋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奢华游戏机，冷笑一声。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

再之后，越来越过分了。

家里的书房原本是共用的，但林蕴的东西越来越多。

足球、滑板、乐高、各种玩具模型，开始侵占林潋的书桌一角。

林潋抗议过一次，母亲说：“书房那么大，弟弟的东西暂时放放嘛，潋潋你收拾整齐点就好了。”

继续，更过分。

一次家庭聚餐，亲戚们都在，有人夸林潋成绩好，稳重。

母亲笑着接话：“潋潋是省心，就是太闷了，一天到晚没几句话，像个小老头。”

“还是小蕴好，活泼开朗嘴又甜，哄得大家都开心，以后肯定有出息。” 她抱住旁边的林蕴，向亲戚们炫耀道。

亲戚们笑着附和，打趣道：“潋潋这样可不行啊，没有女孩子喜欢无趣的人，你将来会找不到老婆的！”

林蕴埋到妈妈怀里咯咯笑着，妈妈更是掩饰不住地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那等将来就让小蕴牵牵线，帮哥哥找个对象吧！”

林潋低头吃菜，心里忍不住唾弃他们的行为：在小学生面前讨论这个，无不无聊？

……

然而，矛盾的爆发，终于到来了。

小学毕业的假期，林潋得知公立中学每周会有化学实验，得到父母许可后，便用积攒的零花钱在阳台角落搭建了简陋实验室——其实也是桌子上摆放各种试剂而已。

每次做完实验，他都会把物品归位，又在墙上挂了块提示牌，提醒家人不要随意乱碰。

林蕴出于好奇，趁他不在溜进去摆弄，不小心打翻了装有稀盐酸的瓶子，差点溅到自己。

林蕴吓得大哭，父母闻声赶来，看到狼藉的现场顿时火冒三丈。

父亲严厉地斥责林潋：“胡闹！谁同意你在家里搞这些危险东西的？”

“……？”林潋说：“你们同意了啊。”

父亲却不听他解释：“看把弟弟吓的，还把地板弄坏了！立刻给我拆掉，以后不许再碰！”

母亲一边哄林蕴，一边埋怨林潋：“你就不能玩点安全的？弟弟要是伤着了怎么办？整天捣鼓这些没用的！”

林潋张了张嘴，想解释那是很稀的酸，自己做了防护，是林蕴乱动……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说什么也没用。

他累了，不想再纠结这些了。

他只想让他们亲口承认这个答案。

谁都别再演戏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要不是你们的孩子就好了？”

沉默过后，林潋开口：“我做什么你们都不满意，如果我不是你们的孩子，一切问题都会解决了。”

“混账，你在胡说什么？！”父亲暴怒，给了他一个巴掌。

林潋被打得偏了头，嘴角微微渗血，林蕴吓得躲在妈妈怀里哭。

他感觉脑袋嗡嗡作响，一切都好混乱。

可他还是下意识道歉了。

“抱歉，我没成为你们所希望的样子。”

无趣、古板，又不爱言语，这就是他啊。

他做了最后一次妥协。

“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们也不会来找我吧？”

暴怒的父亲把他赶出家门，让他在外面反思好了再回来。

砰的一声，大门紧闭。

林潋强忍着眼泪，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想找个地方放声痛哭一场。

等哭累了，再伤痕累累地回到家，继续道歉。

毕竟除了那个家，天下再无他的容身之所。

……

可谁也不知道，他竟真的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