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随会停顿一下,然后换一种更直白的说法再解释一遍,虽然依旧简洁,但足够让她豁然开朗。
电话两端很安静,只有他低沉的讲解声,她偶尔的提问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周舒喃一开始的紧张和尴尬,渐渐被专注所取代。她发现,听他讲题,思路会变得异常清晰。
“然后,联立方程,解出这个点。”周随的声音平稳。
“哦!我懂了!”周舒喃眼前一亮,飞快地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是这样吗?”
“嗯。”电话那头传来他肯定的声音。
最后一步完成,周舒喃看着自己解出的正确答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解出来了!谢谢您!真的太感谢了!”她激动得差点语无伦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周随似乎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很轻,轻到周舒喃几乎以为是错觉。随即,他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嗯。挂了。”
“啊?哦,好……好的。再见。”周舒喃赶紧说。
“嘟——”的一声,电话被利落地挂断了。
周舒喃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耳朵贴着微微发烫的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涨涨的,又轻飘飘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兴奋、感激和一丝丝甜意的情绪,在她胸腔里弥漫开来。
他居然……打电话给她讲题了。讲了整整十五分钟。
声音那么近,那么好听。
她看着草稿纸上清晰的解题步骤,又看看手机上那条短短的通话记录,忍不住把脸埋进臂弯里,偷偷地笑了。这种感觉,比解出十道难题还要让她开心。
第二天,周舒喃做作业的动力空前高涨。遇到不会的物理题时,那种“要不要问他”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这次,她犹豫的时间短了很多。
她小心翼翼地拍下题目,发了过去:
【周随,这道物理题,受力分析我总觉得少了一个力,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这次,周随的回复比昨晚快了一些,虽然依旧只有一个字:
【图。】
周舒喃赶紧把图片发过去。
这次没有打电话。过了几分钟,他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他手写的解题过程,字迹依旧有些潦草,但步骤清晰,关键点都用红笔圈了出来。
在图片下面,他跟了一行字:
【摩擦力方向反了。】
周舒喃看着那照片和简短的说明,心里暖暖的。她回复:【明白了!谢谢您!】
周随没再回。
但周舒喃已经心满意足。
整个寒假的最后几天,周舒喃和周随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线上辅导”关系。周舒喃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理科难题,会鼓起勇气拍照发给周随。
周随有时会回几个关键词语,有时会发一张写了解题过程的照片,偶尔,在题目特别复杂的时候,他会直接打电话过来,用他那种简洁低沉的方式,讲上几分钟。
每次通话时间都不长,通常不超过十分钟。
他话很少,只讲重点,讲完就挂,从不拖泥带水。
周舒喃也从最初的紧张无措,变得渐渐习惯,甚至开始期待那偶尔响起的、专属的铃声。
她不敢频繁打扰他,每次发问前都要纠结好久,找的也都是确实需要点拨的难题。她发现,周随的理科思维真的很好,很多难题在他眼里似乎都有清晰的破解路径。这让她对他“学渣”的印象,有了更复杂的认知。
除夕夜那句“新年快乐”之后,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膜,似乎被这些关于作业的看似平常的交流,悄然戳破了一个小洞。
周言一有次推开她房门找充电器,正好听到周舒喃在打电话问物理题,语气是难得的乖巧和认真:“嗯嗯,这里懂了,是忽略了空气阻力对吗?好的,谢谢您!”
周言一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等她挂了电话,才挑眉问道:“哟,喃妹,跟谁打电话呢?这么客气?还‘您’?哪个家教啊?声音听着还挺年轻。”
周舒喃脸一红,赶紧把手机藏到身后,支支吾吾:“没……没谁!就是一个……同学!讨论题目!”
“同学?”周言一眯起眼,笑得像只狐狸,“哪个同学这么厉害,能让我们家理科困难户这么虚心求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啊……”
“周言一你烦不烦!出去出去!”周舒喃恼羞成怒,把他推出房间,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如雷。
她摸出手机,看着和周随那寥寥数语的对话框,心里有点甜,又有点慌。这个秘密,她谁也不想告诉。
这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小小的、珍贵的互动。
寒假最后一天晚上,周舒喃终于赶完了所有作业,长长地松了口气。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对即将到来的开学,竟然少了一丝抗拒,多了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灰色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下午他发来的一道化学题示意图。
她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只发了很简单的几个字:
【作业写完啦!谢谢您!明天学校见。】
她不确定他会不会回。可能不会吧,他好像不太喜欢这种客套话。
然而,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
【随】:嗯。
依然只有一个字。
但周舒喃看着那个“嗯”字,却像得到了最好的奖励,嘴角弯起了甜甜的弧度。
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寒假就要结束了。
这个冬天,因为她小心翼翼投递出的糖果和围巾,因为他偶尔的点赞和简单的回应,更因为这几通关于作业的短暂却珍贵的通话,而变得格外不同。
她好像,离那个看似冰冷的世界,又近了一小步。
虽然前方依旧模糊不清,但此刻,她的心里,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