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在走亲访友和吃喝玩乐中渐渐淡去，寒假的余额眼看着就要见底。

开学的气息，像窗外日渐回暖的空气，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周舒喃的快乐开始打折，因为那本几乎全新的、厚厚的寒假作业，正静静地躺在书桌一角，无声地散发着压力。

她瘫在沙发上，对着电视里重播的春晚小品唉声叹气：“啊——不想写作业啊——”

妈妈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笑着戳她脑门：“现在知道愁了？早干嘛去了？赶紧去写，别开学前一天晚上熬夜哭。”

周言一翘着二郎腿在打游戏，头也不回地幸灾乐祸：“就是，喃妹，赶紧的，别到时候又来找我抄。”

“谁要抄你的！错误率那么高！”周舒喃抓起抱枕砸过去，悻悻地爬起来，磨磨蹭蹭地挪回自己房间，坐在了书桌前。

摊开数学卷子，前面基础题还算顺利，做到后面的大题，周舒喃的眉头就越皱越紧。

特别是最后一道函数综合题，题型很新，她盯着题目看了半天，连思路都没有，草稿纸上画得一团糟。

她咬着笔杆，愁眉苦脸。要是黎梨在就好了，还能讨论一下。

可黎梨跟她半斤八两，估计也在家抓耳挠腮呢。

问哥哥？得了吧，他的数学水平还不如她。

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书桌上那个安静的手机。

一个念头，像偷偷探出脑袋的春芽，悄悄冒了出来：要不要……问问他？

这个“他”，自然是指周随。

虽然他是公认的学渣，成绩垫底，但周舒喃心里清楚，那只是因为他根本不学。

在理科思维上，他有着一种近乎天生的敏锐。之前好几次，她卡壳的题目，他都能用极其简洁巧妙的方法点破关键。

可是……主动发消息问他作业？这……会不会太突兀了？他们虽然有过几次互动，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处于一种近乎“失联”的状态。

他会不会觉得烦？或者根本懒得理她？

周舒喃心里天人交战，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点开那个灰色头像，又退出，反复无数次。

最后，她心一横，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他要是没回或者态度冷淡，她就当没发过！总比干坐着强。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小心翼翼地打字：

【那个……周随，你睡了吗？】发送时间：晚上9点47分。

发完，她立刻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心脏砰砰直跳，像做了贼一样。她拿起笔，假装继续看题，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朵竖着，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安静的手机上。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手机毫无动静。

周舒喃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果然……他不想理她吧？或者根本没看到？这个时间，他会不会在外面玩？跟宋江他们一起？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去骚扰黎梨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震动。

周舒喃像被电到一样，猛地抓起手机。

来自【随】。

时间：晚上9点53分。

只有一个字：

【没。】

周舒喃看着那个简单的“没”字，愣了两秒，随即一股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回了！他居然回了！而且是在六分钟之内！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光速了！

她赶紧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手指有些发抖地继续打字：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就是，寒假作业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你会做吗？我一点思路都没有[哭泣]】后面还跟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这次，回复来得慢了一些。周舒喃紧张地盯着屏幕，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是在思考？还是不想回？或者……其实他也不会？

正当她胡思乱想时，手机又震了。

【随】：【哪一页？】

他问了！他居然问哪一页！这说明他可能真的会？或者至少愿意看看？

周舒喃赶紧手忙脚乱地翻到卷子最后一页，把页码和题号发了过去。

【第38页，第25题。就是那个函数和几何结合的……】

这次，等待的时间更长。十分钟过去了，屏幕依旧暗着。周舒喃刚开始的兴奋慢慢冷却，变成了一丝不安。是不是题目太难了，他也不会？还是他觉得麻烦，不想管了？

就在她几乎不抱希望，准备发个“算了没事了打扰了”结束这场尴尬的对话时，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来电提示！联系人：【随】！

周舒喃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他打电话来了？！

她的心跳瞬间飙上了一百八，血液全都冲到了头顶，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接？还是不接？她从来没跟他通过电话！连想都没想过！

铃声固执地响着，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舒喃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小心翼翼地贴到耳边，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两三秒，才传来周随的声音，透过听筒，比平时在教室里听到的要低沉一些，带着点电流的质感，直接敲在耳膜上：

“卷子，在旁边？”

“在！在的！”周舒喃赶紧回答，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八度，说完又觉得太大声，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嗯。”周随应了一声，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了纸张翻动的声音，他似乎也拿出了卷子。

接着，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题目，看图。先求导。”

他的语速不快，但很清晰，言简意赅。周舒喃赶紧拿起笔，按照他说的步骤开始做。

他讲题的方式和老师不一样，没有繁琐的讲解，只是点出最关键的一两步，像是给她搭了一个脚手架，剩下的需要她自己爬上去。

过程中，周舒喃有没听清或者没理解的地方，会小声地问一句：“等一下……这里，为什么是这个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