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应声,打着收拾的幌子满屋子找珍珠,每找到一颗便要惊呼一声。屋外的无明,脸色一阵红一阵紫,恨不能将自己就地埋了。
大家重新落座时,无明依然耷拉着脑袋,脸红得像林子里的灯笼,哈欠连天。
揭谛支着下巴打量他,眼里全是笑意。
无明茫然抬眼,还没弄懂对方眼里的促狭,便听见鸿帝淡淡开口:“我们怕是刚歇下,你们就过来了。”
“哦 ——”众人不约而同地拖长语调。
无明抬眼狠狠地剜了鸿帝一眼,目光几乎要淬出剑芒来。
鸿帝可不在意无明的怨怼,当下,他心底快意翻涌,先前失落的颜面,已尽数讨了回来。他压住嘴角,举起酒杯:“方才,劳烦诸位帮忙收拾屋子,鸿敬诸位,有劳了。”
伴随着酒杯相碰的清脆声,还有众人的调侃:
“辛苦,辛苦。”
“打搅了,打搅了。”
无明暗自里又气又想笑——这就是邢家人,无分彼此、毫不见外的一家人。
鸿帝见唯独无明没有举杯,推过去一杯酒:“这几日你醉了几回,凡间有回魂酒一说,试试。”
还没等无明拒绝,揭谛已经把酒杯塞进他手里,“确实凑效,我证明。”
无明拗不过,不情不愿举杯同饮,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阵灼辣。
林间晚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
元芠低头逗弄怀里的小狼崽,指尖轻碰他的脑袋。小狼崽慌忙往他怀里缩得更深。
“小狼崽这些天乖吗?” 无明问。
元芠弯了弯眼:“很乖,就是酒量太差,跟你不相上下。”
小狼崽酒量差,无明是知道的,可他并不知道,小狼崽此前一直被安置在酒香浓郁的酒窖昏睡,直到动身前来金乌山,元芠才将他抱出来。此刻他的迷糊,一半是酒醉未消,一半是本能畏惧元芠身上的威压。
“奇护使与夜璃的婚宴定在后日回溟海补办,淇长老盼着你回去。”揭谛说这话时,已经给无明的杯子满上了酒。
无明闻言神色舒展几分,轻轻点头,望向元芠,“愿果可已送予他俩?”
元芠勾勾嘴角,指着筑繁等人,“送了,这一个个的可都惦记上了,说要去愿林自己摘。”
鸿帝抬眸:“母亲说的,可是归墟愿林的愿树之实?”
元芠点头,“正是。我托无明替我摘的。”
鸿帝看向无明,眼底带着讶异:“愿果向来只赠予有缘之人。第一个得此果的是我母亲,你是第二个。”
无明一怔。当初采摘之时,只知晓此物难得,竟不曾想这么难。
筑繁搓了搓手,难掩期待,“我天天盼着快点去归墟。”獜羿也点头附和。
“去归墟?” 无明听得有些茫然,抬眼看向元芠,“你们如何前往?”
元芠放下酒杯,将先前同元真商议的计划,缓缓复述。
周遭灯笼光影轻轻晃动,将几人的影子拉得悠长。
无明心口一沉,暗自默算自己余下的时日,缓缓开口:“若是从归墟折返,依旧需要我与鸿帝开打开黑洞吗?”
元芠颔首。
“那我们……要在归墟逗留多久?”无明追问。
“眼下不好定论。归墟灵力未稳,阴域之中又有烛虎视眈眈,怕是急不来。”
“怎么,你急于回鸿蒙?”鸿帝瞧出无明心绪起伏,微微倾身。
“......不是。我只是想着,要给春夏秋冬捎些东西回去。”
看见众人不解的瞪大眼睛,鸿帝笑着解释:“春夏秋冬,是我的四只守灵雀童,比小狼崽还小,吵得很。”
酒过三巡,揭谛目光亮晶晶地望向元芠,“源母,人齐了。”
北辰立刻执壶,殷勤为元芠添满酒盏。“先润润嗓子,慢慢讲,我们仔细听。”
筑繁和獜羿已探着身子半趴在桌上,望着元芠的眼里,全是好奇和笑意。
“怎么了?”无明满脸疑惑。
鸿帝也是不解地看着众人。
揭谛开口:“鸿帝,你可知你生父是谁,在哪?”
“母亲从未提起。”
“你不问吗?”揭谛追问。
“......母亲不说,自有他的道理。”
除了刑猎和元芠,人人目瞪口呆。
鸿帝几不可察地轻叹,心底自语:我的母亲是威严冷厉的源母,并非性情谦和的元芠。他不开口,最好别问。
刑猎轻声调侃:“你们可听过,好奇害死猫?”
元芠轻笑一声,抿了一口酒,杯底轻碰石桌,发出清脆的微响。
“这事,要从我十三岁那年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