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被众人扶着瘫坐在椅子上，毕竟年纪大了，听完这一番话已是眼冒金星，无力再辩，只得闭目养神，捱过这阵天旋地转。

“哈哈哈哈哈，好一出孝顺儿子被逼纳妾，好一出恩爱夫妻被迫和离！宋达你个伪君子！老太太也就是强势了点，要不是你那愚孝的窝囊样，我怎么会舍弃一切动这不该动的心思！我就是被你这道貌岸然的样子给迷惑了！我舍弃我的身份！我让我爹这么多年没脸！我让我的绚烟成了庶女！我……我……”

薛姨娘脸涨得通红，挣扎爬起来冲向堂前的立柱，宋绚烟尖叫着扑过去，丫鬟嬷嬷们也争着去拦，乱作一团。

“好了，别闹了！”

宋国公大吼一声，众人噤声，被抱住的薛姨娘也不挣扎了，仰着头无力地靠着宋绚烟哭，那表情痛苦得不似作伪，衬着她凌乱的衣衫和头发看起来格外凄惨。

宋达看向徐环佩，两人视线相接，仅凭这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深吸一口气：

“好了，茶喝完了，民女这就告退了。”

宋云慈和宋云廷都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爹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娘的去路。

“真正该走的另有其人，我们一家早该团圆了。”

薛姨娘闻言已经完全哭的上不来气了，宋绚烟眼里含着泪，恳求地看向祖母。

宋老夫人本不打算再说些什么了，精力已明显不济，正打算挥挥手离席，但是被一句话震惊到回头。

“祖母！您不打算说些什么吗？当初没有您的点拨，我娘怎么可能赶得走宋夫人！这些年，也是您截了宋夫人的信，大姐姐的吃食被克扣您也默许了不是?”

宋绚烟激动地站起身，看见母亲的那个样子，他们算一家团圆，自己又算什么？这么想着心里忽然就生出了无畏之气来，干脆破罐子破摔！

“当初，我娘虽然爱慕爹爹，但是她一个官家小姐，怎么会不择手段与人为妾都要嫁进来，还不是您当初给了我娘一个簪子，又说什么越看越喜欢，要是给您当儿媳就好了。还有爹，宋夫人离府不是您的主导？现在怎么又装得这副深情，仿佛和离书是我娘签。”

宋绚烟这一番话给老夫人气的脸都抽抽了，宋达脸色阴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自己的孙女不留情面地拆穿，终是挂不住，一个眼神示意，宋老夫人身边的常嬷嬷已经露着袖子上去了。

宋绚烟看见常嬷嬷凶神恶煞地朝自己走过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薛姨娘一把抓住了常嬷嬷的手腕，只剩掌风把额角的一缕头发吹得动了动。

薛姨娘满眼通红地站起来，手中死死掐着常嬷嬷的手臂，后者龇牙咧嘴地准备用另一只手来反抗，但是被宋绚烟死死抱住，动弹不得使眼色给周围的丫鬟婆子。

“我的女儿也是你一个下人打得的？！你们山村老妇在我面前都算个屁！宋老夫人没了你儿子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薛姨娘一个巴掌扇在常嬷嬷的脸上，不够解气，扒开常嬷嬷捂着脸的手，冲着红肿的地方又一巴掌，更是常嬷嬷打得趴在地上哭嚎，周围的丫鬟们才反应过来，上前按住。

宋云廷眼神复杂地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后者也已经呆在原地，前厅乱成一团，薛姨娘战斗力超群，好似这些年的痛苦在这一瞬间得到了释放，和常嬷嬷扭打在一起。

“老太太！老太太昏倒了！快快快请郎中来！”

老太太在座位上抽搐着昏过去了，身边的嬷嬷惊慌地喊，整个宋府再次乱成一团的时候，沈青泽穿着青色常服阔步走来，看着满地的热闹和被抬走的老夫人，让了让道便直奔着宋云慈的方向来。

“岳父岳母，小婿来接云慈，圣上有旨，不日便要随军北上了，如果云慈愿意，可以随我一起，不愿意也可以在家中等我，反正现在将军府国公府都是你的家，都随你。”

宋国公本来是跟着宋老夫妇人去的，但是看到女婿来了，便留了步，神色焦急地听完后便大步离开了。

宋云慈离开家的时候，逼着不情愿的潘管事把中馈的对牌拿出来，潘娘子身旁的小婢女不知死活地想反驳几句，被宋云廷一个眼神喝退，瘪瘪嘴不敢再多说一句。

国公府的两位女主人都倒下了，但是却迎来了它真正的女主人，徐环佩本不想管这些事的，但是自己的儿子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丁，国公府不能垮，廷儿还没有娶亲呢。

宋云慈跟着沈青泽回府后，程娘子带着账房的掌柜们上门，把国公府二十年的账本搬出来，一字排开，掌柜们在院中摆了七八张桌子，算盘声劈里啪啦的，整条街的人都去看了，说是那场面，堪比票查账。

“岳母何时出发，要是和咱们一起走多好，沈家军还能护送一二。”

宋云慈站在真正的喜房里面，环顾四周，看着喜房的布置，不知怎么有些遗憾。

红玉在一旁收拾行李，现在已经很热了，冬天的衣服早已收起，现在却被翻出来摊了满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