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开口时，女娃娃开口了，声音清脆，很是悦耳，寿伯酥了半边身子，瞧着那张相似的脸，想起祝珩小时候，另外半边身子也酥了。

祝珩的孩子，他无疑是喜爱的，可世子马上就要和习家小姐成亲了，这关口生事只怕是不好。

他看向叶萧竹，这才慢慢品出一丝不同，相较于五年前，她柔和许多，正温和的注视着那女娃，温柔的同她讲“爹爹在忙，很快就会见到了。”

此话一出，更是坐实了寿伯的猜测，这女娃就是他们家世子的孩子。

还没等他想好说什么，女娃娃凑近叶萧竹，正用那双黑黝黝的大眼睛偷看寿伯：“娘亲，他是谁啊？”

“这是寿伯，是爹爹的家人，你要喊爷爷的。”叶萧竹笑着刮了一下女娃娃的鼻尖。

女娃娃听到娘亲这么说，转过头来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张张嘴，脆生生喊他“爷爷。”

寿伯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弯着腰一连串“诶诶诶”。

女娃娃“咯咯咯”笑起来，笑够了，又同他讲：“爷爷，我叫几枝，几枝新叶……是娘亲的几枝！”

说着说着忘了，她倒是机灵，记得爹爹说过是她的几枝。

叶萧竹听到她这么说，“扑哧”笑了，替她接上：“几枝新叶萧萧竹。”

这是她的孩子，是她的几枝。

闻言，寿伯没有再说话，表情很复杂，像是笑了，又像是哭了。

叶萧竹移开视线，推推几枝，“爷爷是看着你爹爹长大的哦。”

“哇！”

几枝眼睛瞬时亮起来。在螺溪村的时候，叶春经常给几枝讲叶萧竹小时候的事情，那个时候她歪着脑袋问：“春春，你偏心哦，为什么不讲爹爹？不能因为不喜欢爹爹就不讲哦，几枝也想知道爹爹小时候的事情。”

每每这个时候，叶春都要板起一张脸，凶巴巴讲：“我怎么会知道他小时候的事！他跟我又没有关系！我可不想知道！”

叶萧竹在一旁撑着脸笑，不过也只笑了一下，这世上最了解祝珩幼年的人已经不在了，想到这里，她心里总是会痛一下。于是叶萧竹揉揉几枝的脑袋，阻止她去外面找祝珩询问，而是告诉她：“爹爹离开家乡已经很伤心了，几枝不要去问爹爹，有些事情时机到了你就会知道的，好不好？”

几枝思考片刻，觉得如果自己离开了螺溪村去到别的地方也会伤心的，于是乖乖讲“好”，又问叶萧竹，“娘亲，爹爹是因为我们离开家乡的吗？”

“……是啊。”祝珩为什么离开元京，其中缘由过于复杂，叶萧竹却鬼使神差地应了声是

而后几枝高兴地笑了，搂着叶萧竹，说：“原来爹爹这么喜欢我们啊！

是啊，愿意为一个人背井离乡，该有多么喜欢呢？

很喜欢吧，堵上自己的一切，只为了这个人，为了心中至死不渝的爱情。

可惜，堵上这一切的人，并不是祝珩。至少，他不是为了叶萧竹去到螺溪村的。他忍辱负重，绸缪良久，养精蓄锐，是为复仇。

……

寿伯很周到，想着她们长途跋涉，定是很辛苦，于是早早给她们安排吃食，让两人用过膳后先睡下。

吃完后，叶萧竹让几枝回房间睡觉，叫住了准备走的寿伯。

“寿伯，他去哪里了？”

这个他不言而喻。

寿伯闻言蹙起眉，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看来她问了个叫人难回答的问题。

叶萧竹也不想为难他，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只是说：

“等他回府，劳烦寿伯告诉他一声，就说我和几枝来了，想见他一面。”

说完，她也回去睡觉了。

年纪长了，带着个小的，身后还有杀手，这一路上过得并不轻松，叶萧竹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睡着了也不安稳，胸膛上下起伏得厉害，眉心攒着，看上去痛苦极了。

祝珩没有点灯，坐在床边，借着外头照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床上的母子二人，替叶萧竹抚平眉间褶皱，动作很轻，眼中是深不见底的黑，比无边夜色还要浓稠。

又不听话，他的阿竹向来不听话，不是说了等他回去嘛，为什么要跟来？当初就该打断她的腿。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漫漫长夜，只剩下这么一句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