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两人回了自己落脚的客栈,特意避开了人多的地方,让两个人从后院翻墙进去的,那群杀手已经找到骊城了,人多眼杂,容易引人注目。
几枝还在睡,叶萧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过去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再烧起来,这才松了口气。
“阿竹,这是?”
大山看着床上睡着的小人儿,粉雕玉琢,玉雪可爱,仔细看还能瞧出几分叶萧竹的影子。
叶萧竹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还没给他们介绍过。
“这是我女儿。”她笑起来。
和五年前不一样了,从前的笑多半是勉强客套,眼底藏着不安惶然。如今笑意从心底漾开,眉眼温顺平和,笑容温润踏实,容色安然。
大山“啊”了一声,再看床榻上的小人儿时,显出几分局促来:“我……我什么也没带,哎呀,我……应该要送点什么的。”
大山是个温厚的人,他和叶萧竹是朋友,发自内心地想对她的孩子好。
“不碍事。”叶萧竹笑着说,“方便的话,你送她个香囊便好。”她不想让大山有心理负担,也并非贪图他的礼物,大山听她这么说,蹙着的眉立刻展开了,高兴起来,连声说“好”,还说要给叶萧竹也送一个。
叶萧竹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已经浪费了大山两个香囊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叙旧,那头许兰惊听了半天,凉飕飕地开口打断:“你和祝珩的孩子?”
叶萧竹“嗯”了一声,随即猛地看向她,这才反应过来,祝珩已经入京了。
“你当年突然失踪,是跟他走了?”许兰惊又问,眉间隐有愠色。
叶萧竹又“嗯”了一声,没什么好瞒的。
“你知不知道安宁他们找了你很久?”许兰惊瞪着她,很生气,显然脸都气红了,但顾及到孩子,声音还是压得很低。
叶萧竹怎么会想不到呢?但她只是说:“人各有命,我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没有伤害任何人。”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选。
许兰惊冷笑一声:“好个人各有命,为了个男人,真是不识好歹。”
她说话总是这么难听,夹枪带棒,过了五年一点儿都没变。叶萧竹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大山怕两人真吵起来,急忙拦在中间插话道:“阿竹,你还没说呢,你怎么在这儿?难道这五年你一直在骊城?”
“没有,我途经此处。”
“那你这是要去哪里?”
“蠢货。”许兰惊截断了大山的话,声音不大,却像淬了毒的针,“这不明显是赶着进京吗?祝珩前脚刚入京,她后脚就追着去了,真是没出息。”
这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叶萧竹心口。
连日来积压的恐惧、疲惫、丧亲之痛、被抛下的委屈……所有那些她死死按在心底的东西,在这一刻全被许兰惊轻飘飘的一句话掀翻了盖子,喷涌而出。
“许兰惊!”
叶萧竹猛地转过身来。
她忍了又忍,忍了再忍,终究是没忍住。她红着眼眶,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下来的血肉。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招你还是惹你了?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就直说好了,何必这样阴阳怪气?”
许兰惊得脸色变了变,但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叶萧竹却没有停,那些话像是自己往外涌,拦都拦不住。
“五年了,你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骂我。我经历了什么你问过一句吗?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吗?叶春死了!螺溪村被人屠了!我给他们收尸的时候手都在抖!我抱着几枝日夜不休的逃命,一刻都不敢停歇!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骂我?”
她的声音终于没能压住,尾音碎成了两半,像是什么东西在她喉咙里断裂了。眼泪夺眶而出,她抬手狠狠擦了一把,眼泪却又涌了出来,怎么都擦不干净。
大山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插话。
许兰惊看着她,面上那些冷嘲热讽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她没有道歉,但她的眼神变了,那里面不再是不屑和讥诮,而是浮上一层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痛色。
可许兰惊就是许兰惊,她不会说对不起。
她只是偏过头去,声音低了些,语气却还是硬的:“哭什么哭,我说是在骂你了吗?你真是不知好歹!”
“我阴阳怪气?好啊,那我直说好了。”
许兰惊转过脸来,直直地看着叶萧竹的眼睛。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可眼底的东西分明不是嘲笑,那里面有心疼,有恼怒,有恨铁不成钢,还有残忍决绝。
“祝珩要和习雪嫣成亲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算个什么东西?巴巴地赶过去有什么意思?上赶着叫人羞辱,很有意思吗?”
叶萧竹瞪大了眼睛。
她只听到了第一句。
祝珩要和习雪嫣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