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京的路叶萧竹已经走过一遍,算不上难走,可如今后有追兵,前有阻碍,身边还带着一个孩子,这条路便也变得寸步难行。
到达骊城时,几枝发起高热,小脸烧得通红,蜷在床上像一团被火烤皱的纸,叶萧竹不敢再走了,找了家客栈住下来,行程不得不暂时搁置。
几枝躺在床榻上,额头上敷着湿凉的毛巾,脸蛋红扑扑的,连日奔波让她两颊上那点婴儿肥都消瘦了许多,下巴尖尖的,看着叫人心疼。
“娘亲,几枝不好。”小人儿牵住叶萧竹的无名指,眼睛润润的,像是含了一汪水。叶萧竹看到那双眼睛总会想起祝珩,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会呢?几枝是这世上最好的孩子。”
她笑着安抚女儿,把心里那些纷乱嘈杂的胡思乱想死死死死压下去。
算了,祝珩能有什么事?在原书里,他现在还没威风呢,就算真要死,那也是使过威风之后的事。再说了,他不声不响地走掉,自己凭什么为他担惊受怕,人家压根不需要。
叶春死了,螺溪村没了,鸳鸯楼也没了。前头还有那么多未知的危险蛰伏着,像暗处的蛇,随时准备蹿出来咬她一口。叶萧竹被这些压着、碾着,心里头又痛又苦又难堪,可她还有女儿,不敢表现出来。为了给这些压抑的痛苦寻个出口,她只能没来由地怪祝珩。
都怪祝珩,在她最伤心难过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在身边?
几枝的高热断断续续,总不见好转,在客栈住到第七天的时候,叶萧竹见到了故人。
那天几枝刚喝完药,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可怜兮兮地问:“娘亲,可以不喝药吗?好苦啊!”
几枝本是个很能吃苦的孩子,但一连喝了这么多天,再能吃苦也受不住了。
叶萧竹也心疼她,她甚至开始怀疑那医馆里的是庸医,不然这么多副药下去,怎么一点儿成效都没有?她想着要重新找个大夫。
哄几枝睡下后,她独自出了门。街上正好有卖糖葫芦的,她先给几枝买了几串,然后沿着长街一家一家地看医馆。
走到第三家的时候,她正趴在柜台上和药童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小童,我和我师傅路过贵宝地,想借住几日,我师傅精通药理,可以免费帮你们医馆坐诊,您看……”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药童眉毛一蹙,叉着腰从柜台后面出来,开口就是一顿轰:“去去去,想白吃白喝主意都打到我们这儿来了?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气势逼人得很。
叶萧竹背对着门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在她出门时乔装过,脸上覆了面巾。饶是这样,她也不敢轻易转身,怕被认出来。
身后说话的人是大山,她不会认错的,那大山口中说的“师傅”,就是许兰惊。
怎么会在这里遇见这两个人?他们不应该在元京吗?
前尘往事像潮水一样纷沓而来,叶萧竹咽了口口水。
那药童身材娇小,战斗力却惊人,三言两语就把大山和许兰惊打发走了,走回柜台时嘴里还嘀咕着咒骂:“世风日下,竟有这么厚脸皮的人,真是不知廉耻!”
骂骂咧咧地走回柜台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这才抬起头看叶萧竹:“夫人,您看,如果是一个疗程的话,大概就是这么多银子。我们鲁大夫那是神医在世,保准药到病除。就是诊金贵了些,不过贵有贵的道理——”
“我有事,再说吧。”
叶萧竹扫了一眼他算盘上的数目,随口敷衍道。
太贵了,她虽然舍得给几枝花,但也不是冤大头。就这金额,就这小药童的态度,指不定是个黑店。
她寻思着大山和许兰惊应该走远了,也不同这小药童再纠缠,拿起糖葫芦就走。
刚走出去她就发觉不对劲了,总觉得有双眼睛正盯着她,可四下看了看,又什么也没瞧见。
叶萧竹眉头紧皱,捏着手上的糖葫芦快步离开,那道视线仍旧黏在身上,如影随形,她心跳到了嗓子眼,后悔自己不够谨慎,怕是被那群杀手盯上了。
拐进一条小巷子后,她加快脚步跑了起来,身后果然也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听动静不止一个人,跑到下一个拐角时,一扇门猛地打开,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一把扯住了她。
“唔——”
叶萧竹被人捂住嘴,拼命挣扎起来,下意识张口要咬。
“阿竹,是我。”
她猛地抬眼。
是大山,低头一看,旁边还站着冷着脸的许兰惊。
“人呢?去哪儿啦?”
“好像往那边去了!”
“快追!”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大山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阿竹,我头回做这种事,下手没个轻重,你没事吧?”
叶萧竹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灌进肺里,整个人这才重新活过来。
“我没事。”她先看了一眼许兰惊,许兰惊别过头去,不看她。叶萧竹这才转向大山,“大山,你们怎么在这儿?”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许兰惊冷冷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冰碴子,“先走。”
叶萧竹又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