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攥紧裙摆，也把脸扭向另一边，加快了脚步，故意走到江舟身侧，与霍宵拉开距离。

察觉到身侧少女突然变快的脚步，江舟侧首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越过她，落在身后不远处的霍宵身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终是没有说话。

石阶一路向上，两侧松柏渐稀。

等到踏上通往半山腰的最后一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江春抬头望，前方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平地。

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高大的石制祭台，祭台上摆放一只巨大的青铜香炉，炉前供桌供着三牲五谷、时令鲜果。

目光越过广场，便见远处有一条狭长栈道贴着崖壁向前延伸，尽头最终没入山体之中。

江春朝那条栈道望了望，心想那应该就是通往主墓室的路了。

安陵凿山修建，因山为陵，整座千宁山就是陵墓本身，而卫皇后的棺椁，就安放在山体深处。

她收回目光，正了正衣襟，跟随江霁父子一同走向祭台。

午时三刻一到，祭祀正式开始。

江春第一次参加古代皇家祭祀，全程跟在江舟身后，努力模仿他的动作。

登坛迎神，上香献酒，三跪九叩，一套流程繁复庄重，她做得一丝不苟，连呼吸都刻意压着，生怕在这样肃穆的场合闹出什么差错。

献过酒，之后便是读祭文。

祭文是江霁亲笔所写，由礼官代为宣读。

“……朕与卿结发二十载，琴瑟和鸣，不意中道分离，阴阳失聚，今携儿女来祭……”

祭文骈四俪六，辞藻华美，江春听得半懂不懂，只知道是一些或告慰或歌颂卫皇后的话。

等到祭文念完，礼官将祝版投入火盆，火焰舔舐着木牍上的墨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青烟袅袅升起，混入香炉中腾起的香烟里，被山风一卷，散入长天。

这之后便是献礼。

周陵监率守陵村中几位年长的陵户上前，将守陵人一年来精心准备的祭品逐样奉上——有新收的黍米、新酿的米酒、手织的素绢、一匣子晒干的桂花。

这些东西谈不上珍贵，却是陵户们一年到头的收成里最好的部分。

周陵监指着其中一位陵户对江霁道：“卫皇后生前爱在茶中添桂花，村中那株老桂树今年开得好，便晒了一匣子。”

江霁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匣桂花上，沉默了片刻，才道：“有心了。”

江春注意到，献上那匣桂花干的陵户，正是先前进入守陵村时，曾与她对视过一眼的老妇人。

不知是不是巧合，就在江春看向那名老妇人时，对方也正好朝她望了过来。

只是一眼，老妇人便又低下头。

江春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可又说不上来是哪奇怪。

等到献礼毕，便到了各自祭拜的环节。

首先是江霁。

“请陛下为先皇后上香！”

望着礼官奉手中递来的三柱燃香，男人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手整了整衣冠，这才接过燃香，缓步走到香炉前，将三炷香稳稳插进炉中。

“无双，朕来看你了。”

江霁站在香炉前，目光穿过香炉中升起的青烟，望向前方的千宁山山峰。

“朕带着舟儿与长乐一起来了，他们都好，朕也……好。”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江春站在江霁斜后方，离得不远，能清楚听见男人轻声的低语，也能清晰看见男人心中的思念。

她忽然觉得，面前之人的身影少了几分帝王威仪，多了些许佝偻之意。

江春不免有些担心。

“系统系统，江霁的数值还好吗？”

【检测中……

目标目标一——江霁

当前恋爱脑数值：66%

当前人物状态：思妻情绪小幅波动，整体数值仍趋于稳定。】

江春这才松了口气。

目前看来，江霁目“病情”还算可控。

“请太子为先皇后上香！”

江霁之后，江舟应声上前，自礼官手中接过燃香插入香炉，接着退后三步，端正跪下，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他的动作很慢，眼底似有什么情绪翻涌而起，不过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接着便是江春，她站在祭台前，看着那尊巨大的青铜香炉，学着江舟的模样添香，跪下，磕头。

紧跟在江春之后上香的人是宿国公，卫皇后的长兄，卫无极。

卫无双……卫无极……

暗自咀嚼卫氏兄妹的名字，江春不由感概这两个名字取得真好。

独一无二曰无双，无穷无尽曰无极。

能取这样的名字，哪怕没有原书给的昭国顶级世家设定，也能看出卫氏一族的显赫背景。

只可惜，纵使家世再显赫，原书里的宿国公府最终还是被江霁下旨满门抄斩。

想到这，江春再看眼前站在一起的江霁与卫无极。

这二人是君臣，也是挚友，更是姻亲，本该有着最坚不可摧的情谊，却在原书里落得个君臣反目的结局。

心底正唏嘘，耳边传来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请镇国大将军为先皇后上香！”

回过神，江春不禁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