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霍宵听到夜风掠过的呼啸声,随后又听到一阵窸窸窣窣响动。
是那个臭丫头在动。
她慢慢坐直了身体。
霍宵全神贯注,只等江春开口。
可没等到耳边传来解释声,忽然感觉一股温热气息悄然逼近。
那气息夹杂一缕似有若无的馨香,像是春日梨花,又像是少女身上独有的清甜。
他下意识皱眉,察觉情况不对,当即睁眼。
眼前赫然映入少女那张几乎贴上自己的小脸。
见状,霍宵浑身一僵,本能想往后仰,然而比他动作更快的——
是唇边贴上的一片柔软。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
江春的唇如蜻蜓点水,只与霍宵的嘴角轻触一瞬,随后快速退开。
尽管如此,她的脸颊依旧滚烫,一颗心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也只好硬着头皮,在男人愣怔的目光中扯出一个笑。
一息,两息……
未至三息,霍宵忽然反应过来,立时如惊弓之鸟般向后退开。
其动作幅度之大,险些从屋顶摔下。
幸而他身手敏捷,很快便在屋脊另一侧站定。
看着两人之间骤然拉开一大段距离,江春暗自咂舌。
她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霍宵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殊不知在对方眼里,现在的她远比洪水猛兽更让人避之不及。
“你刚才在做什么?!”
那头的霍宵稳住身形,抬手猛擦方才被少女吻过的唇角,口中厉声发出一句质问。
江春眨了眨眼。
竟然连公主都懒得叫了?看来她刚才的举动成功激怒了面前这个男人。
“我刚才在亲你啊……”
少女满脸无辜,仿佛她才是受苦之主。
霍宵咬牙挤出一句:“公主方才之举是何用意?”
江春原本还因失去初吻而有些不自在,这会儿看见霍宵比她更不自在,索性乐得自在。
“本宫说喜欢霍将军,可霍将军一直不信,那本宫就用实际行动证明,现在总可以相信本宫是真的喜欢你了吧?霍将军?”
霍宵震惊看她,先前条理清晰的大脑此刻思绪混乱无比。
“你……你!”
江春等了好半天,只听男人嘴里反复吐出一个“你”字。
看着面前那张黑沉的脸,她知道,霍宵这回是真的气疯了。
很好,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江春承认霍宵的逻辑思维能力很强,居然能从种种细节中拼凑出生辰宴刺杀的真相。
可是常言道,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就算霍宵条理再清晰,也经不起她这样的突然袭击,而只有打乱霍宵的正常思绪,她今天的困局才有破解之机。
“霍将军,你要的答复本宫给你了,不知霍将军现在可还有其他疑问?”
少女从容坦荡,反倒衬得男人小肚鸡肠。
霍宵气到极致,几乎要被憋出内伤。
仅一日之内,他便遭受到来自皇上、太子、公主三人的接连重创,偏偏这一切都来源于他昨日在御书房撒的那个谎。
“霍将军,你怎么不说话了?”
见男人许久都不开口,江春冲他挑眉一笑。
霍宵沉着脸看她,脚下忽然向后退出半步。
这一动作落入眼底,江春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貌似上次把自己丢在屋顶之前,霍宵就曾有过同款动作……
果不其然,霍宵下一动作便是转身。
眼看他竟又要一声不吭就走人,江春想也不想,起身快步冲上去。
“你给我站住!”
她跑的急,脚下一个没注意,踩空之后径直朝前扑去。
男人被迫停在原地,只因彼时的少女跌坐在瓦片上,两手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霍宵低头,紧皱着眉。
“放手!”
“不放!”
江春摇头,抱得更紧。
上次是因为瑞香玫香准备伺候她沐浴,这才及时发现她不在房间,而她今夜早早沐浴完躺在床上,要真被丢在屋顶,怕是要等到明天才能被人发现。
江春身无轻功,做不到自行离开屋顶,又不敢大声喊叫,那样会惊动整座皇宫。
她能做的,只有打死不放手。
“霍宵!你两次将我带到这,不能两次都丢下我!”
“这里太高了,我真的害怕,你别走,别丢下我……”
为了不被霍宵独留在屋顶,江春先晓之以理,后动之以情,脸上神色在怒气与恐惧之间巧妙切换。
眼看霍宵听完,紧皱的眉头逐渐舒缓,望向自己的眼神隐隐多了几分复杂深意。
江春以为他就算没有心软,好歹也恢复了理智,不会再像上次那样意气用事。
谁知男人沉默地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极短,极淡,叫人听不出喜怒。
“公主难道忘了,是你先丢下我的。”
江春一愣,没等从这句话中回过神,眼前便突然一黑,随后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