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一愣,下意识问:“什么交易?”
“微臣需要公主配合,去皇上面前演一出戏,若公主答应,微臣便应下你我之间的婚事。”
江春一听,顿时来劲。
“好!你说,演什么戏?”
只要能保住婚约,演个戏又何妨?何况经过这些时日,演戏早已成为她的强项!
少女的果断出乎霍宵意料,他短暂一怔,继而沉声道:“微臣想请公主亲至御前,亲口向陛下言明,那夜落水之前,曾亲眼看到慕容怀与其心腹密谈,亲耳听到他们商议在生辰宴上刺杀公主,以此嫁祸凉国,挑起昭凉战端。”
一连四个“亲”,听得江春已然震惊,可霍宵声音未停。
“正因撞破此事,公主仓皇逃离时不慎失足跌落池塘,而之前自称失忆实因心中太过惊惧,唯恐慕容怀灭口才身不由己。”
“只要公主愿意做人证,微臣自有办法拿出慕容怀与刺客往来的书信物证,届时人证物证俱全,微臣便可向陛下请旨——”
言至此处,男人略一停住,目光越过少女,望向夜空深处,语气骤然收紧。
“慕容怀狼子野心,岐国贼心不死,微臣愿领兵出征,不破岐都,誓不归城!”
最后一句话萦绕在江春耳边,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霍宵。
月光映照,面前那双黑眸里赫然翻涌一股清晰而浓烈的情绪——
恨意,刻骨铭心的恨意。
江春不禁想起霍宵的身世。
十五年前,先定北侯霍朗战死,在他下葬次日,先定北侯夫人宋晴在房间里服药身亡。
一夜之间,年仅五岁的霍宵从承欢膝下的稚子沦为父母俱失的遗孤。
自此之后,他的人生只剩复仇。
十五岁入军营,十七岁一战成名,十九岁官拜镇国大将军。
他用命换来军功,用血铺就官路,只为有朝一日踏平岐国,为父报仇。
江春终于明白,霍宵今夜找她,根本目的不是退婚,也不是真相,而是利用她。
利用她的证词,利用她的身份,只为点燃一场覆灭岐国的战火。
一时之间,原书情节在她脑海中接连浮现。
书里的生辰宴,长乐公主被刺身亡,昭凉两国战火重燃。
不久,霍宵受命离京,举兵攻凉,一去半载。
便在这段时日,昭国皇帝沉迷苏美人,太子痴恋沈念,太后与邵氏只手遮天,朝纲败坏,民怨沸腾。
等到半年后,霍宵灭凉凯旋,返京数日又因得罪邵家被远调边关。
他这一走没多久,国内叛军四起。
慕容怀趁乱回到岐国继承皇位,随后带领十万大军,在沈念一家的里应外合下攻入昭京,昭国自此覆灭。
想到这,江春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她不知道霍宵今夜为何突然暴走,不顾一切地就要报仇,她只知道霍宵绝不能离京!
如今的昭国不能打仗,内患不除,外战只会加速灭亡。
到那时,江霁江舟江月全都得死,连她也得跟着魂飞魄散。
于是,江春脱口而出:“不行!”
霍宵眸光一凝,语气冷硬如冰:“不行?”
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江春忙稳住心神,故作一脸天真。
“本宫的意思是,霍将军为何要冤枉慕容皇子?这样根本不对。”
男人没说话,定定看着她。
就在江春忐忑不安之际,霍宵忽然站起。
“也罢。”
他背对着江春,口中发出一道极轻的冷笑声。
“公主毕竟对慕容怀有过三年倾心,不愿配合微臣也是情有可原。”
江春忍不住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你小子有怨抱怨,扯原身以前的破事干嘛?
“只不过……”
见男人回身,江春忙收起白眼,换上一副乖巧模样。
“公主既不承认知晓刺杀,又不愿配合微臣,那便请公主告知,究竟为何要向陛下请旨为你我二人赐婚?”
霍宵说着,俯身逼近少女,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如若公主今日不能给微臣一个满意的答复,微臣不妨明确告诉公主,你我这桩婚事,微臣纵是拼了性命也定要设法解除!”
面前一双漆黑眸子近在咫尺,江春被迫与之对视。
不同于以往的戏谑嘲讽,此刻霍宵眼中只有偏执,一种锐利逼人的偏执。
江春的心逐渐跳得疯狂。
她明白,自己这次没法再用简单的“我喜欢你”糊弄过去,霍宵不会信,或者说,他从来就没信过。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既不能告诉霍宵这个世界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话本,更不能告诉霍宵未来昭国即将发生的一切。
她什么都不能说,但又必须要给霍宵一个交代。
不知过了多久,江春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好。”
她抬头,目光直视霍宵。
“本宫可以告诉霍将军,只是在那之前还请霍将军先闭上眼睛。”
霍宵眼底划过一丝警惕。
“公主又想耍什么花招?”
江春没有解释,无言与他对视。
月华如水,清清柔柔洒在屋顶两人身上。
霍宵紧盯少女,往日里,面前这双眸子总是闪烁着狡黠的光,如今瞧着却是澄澈平静,看不出有何坏心。
僵持片刻,霍宵最终依言阖起双眼。
也罢,他倒要看看这个满嘴鬼话的臭丫头还能编出什么花。
一朝视觉关闭,听力变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