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柜一侧渐渐显现出一个暗门，门后延伸出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窄道。灯光灰暗，窄道曲折，任谁都能看清其中状貌。

斟酌良久，江洄开口道：“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探一探。”

“等等。”殷千树叫停了他，“你现在还能听见那个声音吗？”

江洄的脚步顿了顿。他站在入口处，闭眼仔细听了一阵，然后摇了摇头。

“不能贸然进去，万一里面是陷阱怎么办？”殷千树提醒道。

“都走到这一步了，不进去怎么知道里面有什么？”江洄反问道。

“……我总觉得哪里有问题。”殷千树从进入书房以来便觉气氛古怪，此时更是难以说清眼下的感受，“你不觉得太容易了吗？”

“什么？”

“一个在政治名利场上周旋的人，会这么轻而易举地让自己失血昏迷而不作反抗吗？我不相信他准备用先前那同样的手段再栽赃我们一回。”

江洄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退回来翻动着霍普的衣服，当然，一无所获。

两人合力将霍普的身体摆正，却发现他的腹部插着一柄小刀。

鲜红的血液洇在白衬衣上，浸染了一大片，红得刺眼。

殷千树眉头紧皱。刚才分明只有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手臂，这柄刀是哪里来的？他试探着去摸他的脉搏，和他想的无差，霍普已经死了。

“嘶，怎么会……”江洄眯眼打量着霍普的尸体，也察觉到了这一系列古怪的事。

殷千树看了看刀插入的位置，又将霍普的尸体摆成先前的样子。随后他顺着刀柄的方向，向着书桌下一摸，果然摸到一个活板机关。

从机关设置的角度来看，一旦启动，坐在书桌前的人被命中的概率是百分百，加上机关里的弹簧，小刀没入腹部的深度足以让人因大出血而在几分钟内毙命。

殷千树看了眼暗门，蓦地想起在暗门打开前，霍普的腹部是没有见血的，所以……

他再次转动了相框，暗门缓缓关上的同时桌下的机关也逐渐与书桌合二为一。不仅从外部看不出来，不仔细摸也根本摸不到这里有机关。

江洄看着他的动作，也意识到了机关的存在。但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霍普要这么做？为什么他选择自杀？

还有——这个机关既然能与暗门的开关连锁，那么这个书房里会不会还有其他机关是和那个相框关联的？

殷千树仔细打量着霍普的尸体，突然回忆起在他朝霍普开枪前，霍普有个开抽屉的行为。

他看向抽屉，但抽屉显然是上了锁的。

“再拧一下那个相框试试？”江洄一方面想听听书柜的机关是如何运作的，一方面想看看和相框关联的机关究竟有多少。

书房的陈设很简单，有两面都是落地大书柜，另一面是墙——墙上嵌着一面落地镜，还有一面透光的窗。因此书房内只要有大的机关运作，其实很容易就能发现。

相框转动，霍普身后的那面书柜被机关带着向两边移动，中间便也再次显现出那条窄道。而陈设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动，抽屉自然也没打开。

“他身上没钥匙，刚搜过了。”江洄道。

“万一他自己就是钥匙呢？”殷千树边说着边在抽屉周围摸索。过了好一会儿，他在相框底部摸到一个微微向上凸起的东西，像是按钮。

“按吗？”殷千树笑着给江洄看。

江洄则是想也没想，直接按了下去。

“有种炸死我们。”江洄的笑中带了几分邪气。

然后霍普似乎并没有为了处理两个不速之客而搭上自己的庄园的打算。几秒后，桌面上弹出一个浮空屏。

「指纹认证」

江洄笑着看了殷千树一眼，扬了扬眉。殷千树点点头，示意他操作，自己则后退几步查看着其他东西。这个指纹认证似乎并没有上限，大不了就是十个指头全试一遍。

趁着江洄试指纹的空档，殷千树终于有机会好好打量这个房间。几乎所有的陈设都一丝不苟，连灰尘都很少见。书柜的几个格子里摆放着几面很艺术的银镜和盘子，上面绘着中世纪风格的图画，颇有几分文艺的气息。

但当他仔细看去，却又觉得有些诡异。

盘子上镜子边总画着或刻着几个小天使，而那些天使的手也像是有指向性一般——每个天使的手都指向了下一个天使的像。他们的眼睛也随着手的方向而不断改变。

殷千树一一看去，直至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天使，指向了撒旦。

——披着白衣，皮肤灰白，却有着山羊眼与恶魔角的撒旦。

撒旦亮黄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一种莫名的惊恐自心底升起。

“奇怪。”江洄此时已打开了锁，“抽屉里是镜子。”

殷千树回过神看向抽屉。整个抽屉都被镜面覆盖，镜面上也浮现出“指纹认证”的字样，和刚才的浮空屏上显现的一样，闪着微弱的红光。

镜子……镜子……这里分明到处都是镜子。

被当做藏品放在书架上的、墙面上的、抽屉里的、被随意堆在角落的碎的镜子……

明明看上去随处可见，却处处都有指向性。

殷千树再次看向撒旦的眼睛。那眼睛是不会转动的，只是直直的盯着一个方向。

金黄的瞳像是审判的刀刃，但撒旦却不能作为审判者。

殷千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低头看向那张合照——特蕾莎的眼睛是明亮的金黄色。而那双眼睛此时与撒旦的眼睛都望向了同一个地方。

目光交汇之处，是那面落地镜。

“江洄……”殷千树回头反复确认着，他肯定自己没看错。

直觉告诉他，他们此时恐怕还在对方的圈套里，而他们走的每一步恐怕也都踩在对方的算计上。

“嗯？”江洄此时正琢磨着指纹认证的事，看上去没想那么多。

所以当殷千树准备回头跟他说这些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着江洄把霍普的手放在了抽屉里的镜面上。

殷千树心中警铃大作。那只手缓缓下线，渐渐没入了镜面。

他猛地回头看向落地镜，一团阴影渐渐在镜面显现，仿佛拨开迷雾。

面容逐渐变得清晰，浅绿色的眼睛浮现。镜中人带着那得体而瘆人的微笑，从镜面中缓缓伸出一只手。

“江洄！”殷千树大声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