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看着徐翎是睡着了,但二人也不便多说什么,一是怕扰着他,二是怕他是在装睡。乍一听是有些阴谋论了,但防一防总是没有坏处的。
没让他们熬多久,电话很快响了。殷千树帮着,应了电话又叫醒了徐翎。
“今天多亏你们了。”徐翎揉了揉眼睛,“眯一会儿精神多了。“
“能找到车吗?别半路又晕倒了。”解栖砚半开玩笑地说道。
“没问题。”徐翎笑了笑,看上去确实清醒了不少,“已经打扰你们很久了,我也该回去了。”
“好,你慢点。”殷千树把人送到电梯口。他本想送人下楼,但还是被徐翎劝回去了。徐翎打扰了别人这么久还要让人送下楼,实在是不太好意思。殷千树见状也不为难他,叮嘱他有事发信息就回去了。
“送回去了?”解栖砚躺在床上看终端,随口问道。
“嗯。”
“江誉说还是不太放心我们单独走,让我们明天跟着他跑课。”
“好。”殷千树答应道,“正好最近也没什么头绪。”
说完,他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他看向窗外,一束亮光闪过,大概是保安巡校的手电光。
“嗯。”解栖砚觉着无聊,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睡了。”
说完他侧躺背对殷千树,不再说话。殷千树笑了笑,站在原地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半分钟后……
“算了,我睡不着。”解栖砚翻身回来,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
殷千树没忍住笑出了声,在对方反悔前问道:“聊聊?”
“嗯。”解栖砚没占多少床上的位置,好像是刻意留开的。殷千树会意,在他身旁躺下,顺手关上了灯。
视线一下子遁入黑暗,气氛倒是没有白天那么慌忙。
“想聊什么?”殷千树问道。
“聊聊你吧。”解栖砚心里有犹豫,但他还是想问。
“比如?”殷千树的声音听上去挺轻松,听解栖砚主动找他聊天,他其实还挺乐意的。
“为什么会一直做噩梦?”
殷千树愣了一下,着实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这些年他不断地回到同一个梦里,甚至偶尔恐惧黑夜。这几日也不例外——他每夜都会从一片窒息的空气中惊醒,再在无声的黑夜和风里熬到天明。
原来解栖砚都知道。
“我……”殷千树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其实也有过很多次想和解栖砚说曾经的事,但无一例外地,什么都没能说出口。而他现在可悲的发现,就算对方是解栖砚,他的状况似乎也没有什么改变。
“换个话题吧……”一阵沉默之后,殷千树说道,“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有些事情总得再回头看看。你越躲,它越会找上门。”解栖砚枕着自己的手,语气淡淡的,仿佛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
“因果是宇宙的,但命运是我们的。”
“那……你有没有什么比较难忘的经历?”殷千树认同他的观点,但也不想在此刻多言。
“有吧。”解栖砚说道,“一千万个世界线里,人不可能总是选到那条正确的路。”
“正确的路?”
“对于我自己而言。或许有些因果就该是那样,但我觉得是我自己搭错了桥、牵错了线。那些不该死的人死了,那些本就悲惨的人走向了更悲惨的未来。”解栖砚轻声道,“这样的‘系线人’和杀人犯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阵沉寂之后,他又苦笑道,“或许更糟糕。那些无辜的人到死都觉得这是他们的命运,是他们本该走向的结局。”
“可是有些因果不是你能决定的。有些人不顾一切,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这是他们自己选择了自己的结局,这不是你的错。”殷千树认真地说道。
“不一样的。”解栖砚摇头道,“如果你看过不同的人在你面前垂死挣扎,那你就说不出这样的话。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清自己的未来的,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安然接受自己的结局。”
“我的梦里有很多血。”殷千树突然换了话头,语气缓慢而平静,“也有垂死挣扎的人和绝望的人。”
“我的确没办法像你那样看过一个又一个的人,但坦白讲,那样的经历一次就够了。我没当过‘系线人’,但我曾经是那个在绝望里挣扎的人。”殷千树如释重负地笑着,“这辈子再来一次恐怕就熬不过去了……”
肩突然被人搂住,殷千树呼吸一滞。解栖砚整个人都贴了上来,双手环在他的颈间。他小声道:“能熬过去的。”
他的头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倒不是他听不得这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听着殷千树说这些心里就莫名的难受,仿佛他才是他梦里的那个“受难者”。
殷千树抱着他,无言地点了点头。
今晚陷入回忆的不只有殷千树。解栖砚的记忆里藏着一潭死水、埋着一丛荆棘。
一着不慎,血流成河。
所有的默许和掩藏都成了迷雾,记忆成了坟墓,埋葬着两个人的心照不宣。
可那些回忆更像是硝烟,无声却刺骨。
夜色平静,相拥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