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维安还在和这个怪物僵持着，就发觉那祭台边上的东西动了。

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朝她们的方向跑过来，靠近了，瑟维安才看清了人脸。

那哪里还有人形，洛蕾塔身为血族，本该有这极强的自愈能力，除非伤口是因为银制武器造成，需要一定的魔晶石帮助疗愈。

可显然不是。

那双手还剩骨头，连着肌肉，外面的皮肉已经掀开，血肉模糊，有利器切割，又有钝器砍伤，大大小小的肉块因为连接的肌肉藕断丝连。

甚至她奔跑过来的姿势也很诡异，在靠近她们的一瞬间，碰撞上一道无形的屏障。这一碰瑟维安才发觉，中间那道屏障隐藏着一道无形的链接，三条人一般粗重的锁链在其中连接着，能量正从洛蕾塔那边的祭台传输到祂的身上。

祂，将欲登神。

洛蕾塔顾不上疼痛，一步一回头，死死盯着祭台上的王女。她知道快没时间了，就拼了命的拍打这边的屏障，她破不开，过不去，也接近不了上面的王女，她能怎么办？

洛蕾塔：“瑟维安，求你，我求你，救救她。我知道你有办法，你们有办法，我求求你，救救她！”

面容已不完整，混着血的泪，跟随着捶打落在屏障上面。

“外面已经是尸山血海了，带着血族的那两个神官也撑不了多久，你看得到吗？你快看啊！”

瑟维安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她听着撕心裂肺的话语，却分不清其中的含义。

她只能听，无法分辨。

“瑟维安！祂在吸收所有人身上的力量，只要力量充分，祂就可以丢弃原本那副难看的躯体，降生在王女殿下身上！你快醒醒！”

瑟维安浑然不觉，背上的人已经“醒来”，甚至从她的身边离开。

祂用自己的蛇尾将莉薇希勾到自己的眼前，用稍显正常的那只手臂抚摸着莉薇希苍白的脸。

可这双手再正常，指尖的长甲也依旧锐利非常，莉薇希偏头躲了一下，却还是被她划伤，一道血痕出现在洁白无瑕的右脸。

不知道是疼痛，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莉薇希望着那似人非人之物，右眼垂下一滴泪，混着血，淡化了一些颜色，流淌，低垂在下颌。

“第二次，我怎么可能再让你复生。”

莉薇希垂眸，总有些不舍，纵使如此，手上唤出法杖的动作却没有停，法杖随她心意变换形态，变作一柄长剑。

她是不用剑的，只有瑟维安，在成为血族之后，一开始因为血脉原因，不愿使用用自己的血唤出的武器，用的就是一柄长剑。

在这样的关头，掌中之物竟变作了自己熟悉的模样。莉薇希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瑟维安的，恐怕她自己也想不明白，明明是利用，明明隔着仇恨和她内心最深处，不愿面对的恐惧，却还要因为爱而联系在一起。

还要有恨，不上不下，磨得人血肉模糊，痛，却要感受这样的痛，只因它真实存在，在心里像一块坑坑洼洼的石头，硌得人没办法忽视它。

这样的感情最奇怪了，负面的，消极的，甚至会产生想要杀了对方的冲动。可同时呢，对方的一举一动，却更要牵动自己的心。浓度更高，抹除不掉，忘不掉，忘了，就是否认过去的美好，原宥不得，回忆里的苦痛真实存在。

莉薇希最后看了瑟维安一眼，抬手，一剑刺穿了自己心脏，因为抱着祂，所以连同祂的躯体一块贯穿。

怪物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声，粗壮的尾巴胡乱扫动，引起一阵地动山摇，脚下结实的土地都快被尽数掀翻。

莉薇希闭上眼，刚好一滴混着腥味的眼泪流过唇角，她放松身体，任由泪水滑进。

咸的，苦的，还有些酸涩。

几息过后，莉薇希终于察觉不对，一片混乱中，她看见自己胸前的伤口，洞穿心脏的长剑还扎在她的身体里，可她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痛感。反而是瑟维安，她嘴角含着血，眼神涣散，冲着莉薇希所在的方向扯了一个笑。

没笑成，被一口血呛住，喷了出来。

大概是担心莉薇希反应过来，她自己伸手把自己身体上的伤口再次加深。巨大的力气将心脏震了个粉粹，一瞬间，她痛到失去了自己的声音。

以命换命。

她想，没时间的话，是不是可以赌一把，如果她能活下来呢，作为血族的她，有办法活下来呢？

有一瞬间，瑟维安分明处于混沌中，被那怪物控制了行动，束缚了心智，却听见了莉薇希的心声。

那样的感情太奇怪，传过来，竟然让她觉得比身体上的痛苦难受千倍万倍。鱼要在水里面才能呼吸，可水里面有毒，她将其视为赖以生存的家园，她生命的唯一供给，在荼毒她的一生。

这既是毒，还是救命的药。

所以相对爱意这个东西，从来不可能是一个可以检测的东西吧。她做不到对莉薇希的感情都是正面的，或者都是负面的，只要瑟维安依旧和这个人有所牵绊，痛苦和欢愉都会同时伴随己身。

在瑟维安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系统终于不再装死。

系统：“数据收集完毕，高级模块解锁，相对爱意值无法作为依据继续处理数据，升级。重述，系统将进行关机升级。”

瑟维安对自己确实够狠，在莉薇希靠近她之前，她几乎就已经把自己的生气断送了。缺失的一半回归到莉薇希体内。

金色的光环重新笼罩在她的身上，此时外界地动山摇，也无法摧毁这一片小小的天地，金色的光芒凭空出现在天际，透过血雾，照在莉薇希的脊背上，她身边自动产生了一圈光环，蛇尾触碰过来，立马被炽热的温度吓退，坚硬的鳞片被灼伤。

而同时莉薇希的脊背上出现了一对翅膀，展翅，白色的羽翼遮蔽了半个天空，罩下的地方下起太阳一般的金雨。

等她再睁开眼，就已经不是黯淡的色泽。那对瞳孔变成纯金色 ，平静肃穆悲悯。

在那个梦里，那个人告诉她，她们是同一个人。

在前任光明神封印黑暗神过后，神的权柄就被交在了莉薇希的手中，可莉薇希当时为了保全瑟维安，只能将自己的一半神魂交付出去，在瑟维安流浪许久之后，又被安缇诺雅以寻找载体的原因寻回，于是，另一半的血族血脉被注入到体内，这才是瑟维安能够活下来的原因。

从一开始，引导黑暗神复苏，引导血族去寻找瑟维安的下落，让她们也为了自己的目的将自己的血注入到瑟维安体内，这才是莉薇希的盘算。

单有一半的神魂，瑟维安无法存活，无法抵御黑暗的攻击，她只能再接受血族的洗礼，这才能适应黑暗，不被吞噬自我。

黑暗神不死，迟早有一日祂会再次复苏。莉薇希不喜欢逃避问题，所以才要挑起事端，直面一切。

如今的黑暗神不过是一具胚胎，尚在襁褓中，又怎能抵抗住成人之神的进攻，不过挥手之间，眼前景变作齑粉消散。

莉薇希怅然，伸手触碰了一下消散的魂魄，她或许在想，那里面是不是还有自己生母的痕迹。

她一只手抱着瑟维安的尸身，也就才过了一会，身体好像就已经变得有些僵硬了。

大概血族的身体本就不太柔软么？大概血族的体温本就不太高罢，可她越碰，怎么就越觉得有些冻手。

瑟维安自己恐怕都还没做好打算，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就咽了气。

莉薇希低头吻过她空洞的胸口，一点点蹭动着，将爱人的眼眸轻合。

她们进来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了，一抬头，竟然真的有太阳光散下来，暖融融的，打在人身上，很舒服。

“大人。”

莉薇希不愿抬头，只是伸手一点点擦拭瑟维安身上的血迹，直到格温走到她面前。

不远处还站着火急火燎的妮加。

妮加：“你先别这样，有办法，还有办法。这个人说她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