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杀。”

菲洛希尔回头。

“放心。”

众人还没跟着走多远，一道刺眼的光芒就刺破了血月，淅淅沥沥的红雨停住，悬挂在半空，不上不下地散布在四周，空气和时间仿佛都停滞。方才活跃的血族大军此刻也寂静无声，无法动弹。

只有三人与来者对视。

那人穿着红衣主教袍，面容有些衰老，可精神力瞧着却十分充沛，眸光闪烁着，甚至对她们的到来感到有几分兴奋。在瞥到西奥多拉那一瞬间，这人有那么一丝的失神，但很快，这种情绪就被那股兴奋占据上风。

“你还能站着，算是我小瞧你了。”

西奥多拉咬着牙，红着眼眶望着她。莉薇希确实告诫过她，提醒过她，她并不是全然没有防备，只是……这些人都是养育她成长的长辈，是她敬重爱戴的人，是一点点将她拉扯长大，教育她的人。

西奥多拉怎么忍心？她们又怎么忍心！这么多年的感情，莫说都是虚影么？

“等等。”安缇诺雅拉住西奥多拉。

然后和菲洛希尔异口同声。

“这人不对劲。”

“可惜了。伊尔蒂已经不在了，少了一个人来见证这副情景。”红衣大主教自顾自地说着，缓慢地抬了抬手，西奥多拉这才发现，这人身上已经汇聚了两种力量，右手执着法杖，上面依旧是光明术法，只是相较而言，已经显得微弱。左手的袖摆被那股血气灼烧，一只与本尊迥异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中，那只手臂强壮得像是凭空接上去的一般，青筋暴起，甚至能够看到血管里的血液在里面流动，它正燃烧着。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

西奥多拉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的手臂，那人却丝毫不念情分，右手法杖一挥，顷刻之间，一道刺眼的激光就已经冲她过来，西奥多拉体力不支，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这才堪堪躲开。

翻滚过后又立马拿起自己的法杖，强忍着不适抵御进攻，对方的攻势显然更加游刃有余，加之菲洛希尔还得顾及伤亡，所以也没办法使出全力，却也只身上前提着血镰刀冲上去。

安缇诺雅并不太适应战斗，只能利用法术在后方协助着，帮助菲洛希尔维持血域稳定。

菲洛希尔荡开攻击，用血液化作踏足之地，三两下蹬至高处，以迅雷之势出现在大主教的身后，镰刀重挥，直直的向着对方脆弱的脖颈而去，却不曾想她还有余力分神抵挡，菲洛希尔走了神，险些没能看清对方的动作，一顶通体漆黑的铜钟陡然出现在她上空。

她闪身躲开，这铜钟便在她方才落脚之处重重砸下，抬起来的时候，地面已经出现了一个深坑，坑里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东西，像是汇成了一个血水坑，里面含着剧毒，散发出让人厌恶的气味，仔细一看，那哪是什么血水，而是一只只血红色的虫子，蠕动着，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菲洛希尔看着这副场景，利落地提着镰刀向着那铜钟挥去，可那铜钟却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她的攻击在触碰到实体的一瞬间，就被尽数反弹回来，所有的攻击都只对她本人产生了影响。

血族作战需要消耗自己的血液，能够回收，却也会也所损耗，再这样下去，若找不到破解之法，她会先一步力竭倒下。

而那个铜钟的作用似乎远不止于此，只要菲洛希尔稍微盯着那东西看一会，就会觉得自己的灵魂被人惊扰，下意识，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反而是将西奥多拉安顿好，独自上前的安缇诺雅将她的理智拉回。

安缇诺雅虽是皱着眉，但脸上的表情看着尚且淡定些。

安缇诺雅抬手将那处深坑封住，“这是禁术，是以消耗生命为代价的。她从根本上也只是个普通人，只要消耗她，就可以做到兵不血刃。”

“好。”

菲洛希尔点点头，找回了自己的注意力。

长久沉寂的大主教这时却诡异的笑了起来。

她望向两个血族所在的位置。

“希望你们有命等到那个时候。”

两人闻言也感觉不对，一抬头，发现那顶铜钟已经在飞速靠近她们，这还不算完，安缇诺雅敏锐的发觉，这东西在靠近她们的同时，似乎在自外吸收着什么，一点点壮大，将自身的本体扩大，现在已经快有一栋房子那么大了。

求生的本能先一步反应过来，菲洛希尔扯着安缇诺雅就跑，也顾不上用什么屏障，飞速向范围外逃离着，耳边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两个人身上，身上的衣服已经撕裂，大大小小的伤痕浮现出来，血气在空气扩散。

可那铜钟追赶的速度极快，就算菲洛希尔想要趁势进攻施术的本体，却发觉她另一半的光明术法已经在她头顶形成了一道光屏，根本没有办法同时进行处理。

眼看着那东西就要追上两个人，惊惧感笼罩下来，安缇诺雅费尽心思牵制着这些怪物，四处奔走，又点燃了自己设下的法阵，也仅仅只是抵挡片刻，没多一会，那用来遮掩行踪的大斗篷就已经被那些虫子撕扯殆尽。

菲洛希尔又拿出镰刀替安缇诺雅驱赶那些虫子，没成想那些虫子似乎没有理智一般，就算被菲洛希尔的黑暗力量灼烧，也丝毫不惧，反而争先恐后地扑上来，通过血镰刀啃噬着菲洛希尔的血。

菲洛希尔强忍着痛，将血镰刀化成了实体，这才好受了些。

西奥多拉：“这东西在‘吃’你们，不要再用法术了！”

众人循声抬眸，西奥多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教廷最高处的平台上，手里拿着什么。

她一个人找到这些东西已经精疲力尽，神经高度紧绷，却一刻也不敢停。

她将那些收集起来的光明圣水通通砸了个粉碎，清澈的圣水溢了出来，勉强将这一方空间的光明浓度提高了一些。

她又拿着自己的法杖，摊开那些价值不菲的卷轴。

最后，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个身处光屏之内，身着红色主教袍，精神状态诡异的女人。

一眼过后，不再犹豫。她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地面上绘制符咒。她速度很快，身体被抽空的疼痛感席卷而来，她浑身颤抖，不敢停下一步，每一笔，每一划，都像在燃烧她的生命。

教皇确实没有什么可以供自己使用的力量，她作为公平正义的象征，从来没有为自己留下什么退路。可她是最年轻的教皇，是被众人推举，万众臣服的教皇。她有着身为普通人最强的亲和力，最有天赋的潜能。

同样，也继承了前代教皇的嘱托。

从未使用过的法阵，在百年之后，面世了。

西奥多拉眼神涣散，最后一滴血落在玉石上的时候，血月被一瞬间击碎，上空，从太阳升起的地方，升起了一个巨大的十字架。

菲洛希尔低头呕出一口血，看着那只十字架重重坠落，击碎了那只铜钟，使其碎裂四散，里面的虫子也未能生还，被十字架落地后的光明之力震慑，如冲击波一般一层层震荡出来，似齑粉般消散。

十字架自然也击碎了那层脆弱的光屏，锁链自十字架的本体伸展出来，不由分说的将红衣大主教捆绑起来。

西奥多拉仰面倒在地上，望着太阳，大概是被十字架的光刺伤，她偏头，咳出一口血，视线里就变成了模糊的血色，再怎么眨眼也看不清。最后只听到有脚步声向她而来，熟悉的气味裹挟着她，她这才放心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