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山雨欲来,在之后的一两个月,朝中都平静得很,盛淮桉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感觉。
她经常在宫里串门,毕竟她是摄政王,自然是要摆谱的,什么宫规森严,她偏不管不顾,把皇宫当自己家。
就算是这么个频率,她见到柳未晞的次数也还是少之又少。柳未晞太忙了,不是忙着会见机要大臣,就要埋着头处理大臣抵上来的折子。
或许她不太喜欢这个位置的,要不然怎么日日愁容满面。分明已是九五之尊,怎么跟个社畜一样难过,尤其是她身体还不咋地,动不动就咳嗽。
好不容易捱过了旱灾多发的春日,这个辛勤理政的帝王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空闲。
到了夏日,京中的暑热总是能闷死人的,按往常的惯例,皇帝会搬到行宫避暑,因为行宫距离京城有一段距离,只有一些要紧的事务会快马加鞭地呈报上去,这么一算,要比寻常轻松的多。
盛淮桉到的比较早,听说陛下在路上染了风寒,不得已拖了一阵子,等柳未晞到的时候都已经是翌日清晨。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嫌累的,好不容易不用上朝,她还是起了个大早,过了早之后就端着一碗冰西瓜来到柳未晞的寝宫里。
柳未晞头疼,刚吃过药,这屋子里一股子药味,几个侍女围在她身边,为她细心按摩。
柳未晞的嘴唇没什么眼色,神情蔫蔫的,见她过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没说话,就干听着盛淮桉吃西瓜咔擦咔擦的声音。
盛淮桉还是挺在意面子的,此举不雅,可能够挖苦一下柳未晞这病秧子,倒也值了。
她等着柳未晞发作,可柳未晞只是合着眼,仿佛睡着了,唯有偶尔颤动的睫毛显示她还醒着。
直到盛淮桉碗快见了底,她才无力地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柳未晞缓缓睁开眼,视线虚虚地落在盛淮桉手中的碗上,沉默了片刻。
“西瓜性寒,”她开口,声音因久未说话而有些哑,“你脾胃不好,少吃些。”
盛淮桉不太满意这个回答,沉默了片刻,嘴角的那一丝笑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目光锐利,再次开口。
“陛下这是想起哪位娇弱的故人了?可惜,微臣没有这样一副,需要陛下如此记挂的身子骨。”
柳未晞被她突如其来的怒气怔住了,刚想开口,又被盛淮桉打断。
“陛下不必多言,只是下一回莫要在微臣身上寻什么人的影子,实在恶心。陛下政务繁忙,怕是不曾注意到,民间这段时日流传的荒谬传闻罢。”
行宫来的人不多,此时不问更待何时?加上此行实在令她不安,若是藏舟已经要出手了,她再不试探就来不及了。
盛淮桉不相信任何人,她要柳未晞亲口承认。
柳未晞揉捏太阳穴的动作滞住,盛淮桉看她这反应,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此事事关重大,难免不是什么奸人授意,要对陛下下手。”
柳未晞默了默,不知是想起什么,脸色陡然变差了不少,盛淮桉看着她用力捏紧了茶杯,眉间的沟壑更深。
“阿淮……”
“陛下。”
被打断的柳未晞并未回过神,可盛淮桉分明看到她松了一口气。
“何事?”
“平远候有急事求见,已经等在殿外了。”
柳未晞听罢回头看了眼盛淮桉,那一眼竟然被盛淮桉瞧出几分委屈。
“微臣告退。”
这平远候也不是什么善茬,大概不会说什么好话。
盛淮桉转身离去,行宫的廊道四通八达,她也没必要去和那个平远候碰上一面,这人先前就给她下过绊子,到了现在人都还好好的,很难不叫人多想。
大半夜出来吹风不知道是谁的习惯,盛淮桉刚一站出来,就在不远处窥见了另一人的身影。她的着装愈发沉郁,混在夜色里面不怎么看得清。
如果此时盛淮桉有闲情雅致的话,大概会调侃一句好巧。其实一点也不巧,柳未晞大概是专门把两个人的房间安排的那么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盛淮桉对着柳未晞就没什么好气,她总想给这个谎话连篇的人找点不自在。
但看着柳未晞有些单薄的身形,又不忍心。
大概是她善良吧。
“陛下就不担心么?”
夜黑风高,要是有人朝这边射一箭,后果不堪设想。
“孤心里有数,倒是你住的这样近,也该小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