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程回的电话打来的时候，陆远宁并没有着急着接。
她不紧不慢地吃了好几口皮蛋瘦肉粥之后，才抽出面巾纸，擦了擦嘴巴：“喂？程导您好，不好意思哈，我刚才在急诊室包扎伤口，所以接电话就慢了一点。”
电话那头，传来了程回客气的声音：“不好意思啊，陆小姐，这次是因为节目组没有排查到位，才让您受惊了。”
“什么shoujing，才没有shoujing。”陆远宁翻了个白眼，“不要乱说，会让人产生歧义的。”
“哈哈哈，陆小姐还是一样风趣，陆小姐人应该没事吧？您别担心，我们给每个嘉宾都买了保险，在节目中出现任何意外，都可以走保险报销，另外，节目外的舆论情况您也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了节目组的公关人员进行网络公关了，公关内容，我会进一步跟您的经纪人确认。”
陆远宁客气地一笑：“程导的工作能力自然是数一数二的，这一点，我自然放心，只不过，今天晚上的意外，并不只是我一个受害人。”
陆远宁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程回也是聪明人，他自然知道陆远宁是什么意思。
“这一点，您也放心，我们会对每一个嘉宾负责到位的……殷悦小姐听说目前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节目组已经给她安排了VIP病房，另外，本次的诊疗费用，我们节目组也全包了，这一点，请放心，等殷悦小姐醒来后，我们也会安排专人跟进她的情况。”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孩子的父亲，程导您跟我说这些也没有用。”陆远宁听得不耐烦了，摇了摇头。
“是的，但是关于这个孩子，我也是有一定的说法的。”
“嗯？”
“殷悦小姐并没有在节目复播之前跟我们说明她已经怀孕的事情，这一点，其实我很好奇。我已经咨询过医生，她已经怀孕三个月了，并且在节目中的确出现过恶心、反胃、呕吐等情况，这一点，和早孕反应很相似，我想她作为母亲，不可能察觉不到身体出现的异常反应。”
电话那头，程回的声音沉了几分。
“我反复看了看之前的录播下来的节目片段，您还记得吗，当时我们给嘉宾安排了一个任务——让大家用基础金准备晚饭，我发现，在夜市的时候，当殷悦在烧烤摊位前出现孕反恶心的情况时，有一个人帮她遮掩过去了……而且，那个人后来准备的晚餐，是适合孕妇吃的清淡的小粥小菜。”
听到这里，陆远宁也算是明白了程回这通电话的意思。
她冷笑一声：“您是什么意思？程导，您的意思是，我甚至比孩子的父亲还要早一点知道孩子的存在，并且在节目里为殷悦遮掩？”
“陆小姐果然是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不费力。”
“……”
“行为背后都有一定的动因，当时您作出那样反常的行为，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您那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殷悦怀孕的事情，并且为了照顾殷悦，准备了适合孕妇吃的清淡的食物，而当时，谢书程也好，沈豫川也罢，他们准备的东西要么是油腻的外卖，要么是重口的食物，这都不是适合孕妇的晚餐，反之，您反而更像是孩子的父亲。”
“哈哈，程导说笑了，我要是个男人，自然没有他们什么事情……男人这种东西，仗着自己多长了个把子，目中无人、傲慢无礼的大有人在。”
陆远宁话里有话。
坐在她旁边的沈豫川正好吃完了面包，听到这一句话，被噎得咳嗽了一下。
“咳咳……”
电话那头的程回似乎听到了沈豫川咳嗽的声音，他猜到了陆远宁旁边有人，并且，应该是殷悦名义上的丈夫。
“哦？看来沈先生也在旁边。”
“程导好耳力。”
“过奖，过奖，不知道沈先生现在是什么态度？其实我还挺忐忑的，希望这次意外不要给他留下坏印象。”
“呵呵，程导，这次流产，身体受损的是殷悦，你现在还在考虑嘉宾和节目组的关系，您可真是了不起。”
“没办法，我是节目组的导演，我既然坐着这个位置，就不得不为节目组多考虑一下。”
“您放心吧，沈先生他呢，并不是很生气。”
陆远宁看了一眼沈豫川，恰好对上他那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她继续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学长呢，胸中自有沟壑，自然不是这点小风小浪能动摇他的。”
“不管如何，我们节目组都会为各位嘉宾做出一定的赔偿，这一点，正在和台里协商……不管节目的处理情况如何，我都会争取让节目能继续播下去，毕竟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只差一个环节，就能给节目画上句号，我希望有始有终。”
程回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陆远宁陷入了沉默。
“你的意思是……在节目里出现了行凶的歹徒之后，你还是希望我们的节目继续直播下去？程回，你有考虑过殷悦的身体情况吗？你有考虑过我们嘉宾的心情吗？”
“我……”
“且不说你在节目组里整我的事情，让我的心里受到了极大的创伤，你们节目组根本没办法保证直播现场的安全，你知道吗，如果不是当时段言冲上来救了我，我可能现在已经被割破颈动脉失血而死了！现在你又轻飘飘地带过这件事情，反而来追究我隐瞒不报殷悦怀孕的事情，试图把错推在我身上？程回，人，不是这样做的！”
陆远宁竹筒倒豆子一般，将程回数落了一通。
“还有，我告诉你，殷悦现在还在昏迷，你打电话来跟我们继续商量节目录制的事情，你有考虑过殷悦身体不适的情况吗？我们是嘉宾，不是你们的玩偶，我知道你看中节目的收视率，并且我也猜到经过晚上的这意外，这节目必然成为各个平台讨论度最高的话题，你想趁热打铁，把节目提高到新高度，我可以理解，但是！也请把我们当人一样对待可以吗？！”
对方也没有回嘴，就像是刚入职场的新人一样，听着陆远宁的训话，不敢回答。
与其说是不敢回答，更不如说是他自认理亏，现在让陆远宁骂一骂也好，等她出了这口气，一切都好商量。
“程导，既然你这么聪明，那么我就实话实说了吧，是，我的确之前是已经知道殷悦怀孕的事情，殷悦不让我告诉大家，是不想给大家添麻烦，而且她也认为您和李爽的行事作风不一样，应该是不会给她安排这些冒险的节目项目，在节目开播之前，我们再三确认过节目的流程，确认没问题之后，我们才来参加节目的。”
“结果呢，在节目开播之后，横生枝节，您平白无故添加了人口拐卖的剧情，甚至现在还出现了闹市伤人的情节，这和您最开始给我们的策划书可不一样！程大导演！我感觉您比李爽更加阴毒！”
陆远宁说着，气呼呼地挂断了电话。
这是她参加节目以来，第一次这么硬气。
坐在旁边的沈豫川都暗暗吃惊。
他喝了一口矿泉水，看着陆远宁愤怒的表情，反而轻笑了一声。
“沈豫川，你笑什么？！”
“笑你的演技还有待提高。”
“你——”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是在演戏，你根本不会为了这些事情跟程导闹翻，你之所以在电话里那样说，不是说给程回听的，反而是说给我听的。”沈豫川不急不慢地说，“殷悦现在还在昏迷，我是她的家属，你这么说，是为了做好表面工作，让程回知道要尊重殷悦和我，同时，也代替我骂得他狗血淋头，后面他要再来找我继续参加节目，我反而不好拒绝了。”
陆远宁听着沈豫川冷静的声音，愤怒的表情也逐渐平息了下去。
她不动声色地听着沈豫川的话，一直到最后，才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行啊，学长，真不愧是你。”
“程回也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你不是真心生气，毕竟你还是要在这个圈子里混的，程回能给你更好的机会，你口口声声说着程回不考虑嘉宾，但其实，也只是为了殷悦讨公道，为我这个圈外人发声，程回岂会不知？”
陆远宁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喝粥，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怒意。
她是个演员。
要在不同的情绪里快速转变自己的表情，轻而易举。
“……是这样的。”
“你这么一吵，他倒是放心了，陆远宁，你是那种有话说出来就没事了的性格，程回也知道，他给你打了个电话，就是让你发泄怒火的，就我来看，迟则三天、快则一天，他还会给你打电话，你的经纪人应该也会劝你对程回低头，到时候，哪怕殷悦暂时没办法直播，程回也会让你拍一个节目的结尾。”
“对了，你们家谢书程呢？”
“不知道，刚才在楼梯间发火呢。”陆远宁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为什么殷悦在救护车上跟他说这孩子是你的，他自尊心受挫，感情受挫，现在好像垂头丧气地离开了。不知道，我管不了他，他也不在乎我的想法，他一直都是一只特立独行的猪。”
“这么说，在拍节目结尾的时候，你要和他离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