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安第一时间想走到岁岁身边,可甫一靠近,岁岁便加快脚步,有意与他拉开距离。陆时安眉眼微动,却未出声,只再度跟上。如此反复,两人从走变作小跑,最后竟成了追逐。岁岁累得气喘吁吁,才抬手示意停下。
“你要作甚!”岁岁咬牙切齿,“你是狗么?追着我咬!”
陆时安听她终于肯开口,反倒神色一松,淡淡道:“你见我便跑,我自然便追。”
“啧。”岁岁捏了捏山根,气极反笑,“此处就我一人,你偏要黏在我身边!陆时安,你不是已经变回来了么?怎的还一副没从小孩子状态缓过来的模样?”她说着凑近,戏谑地肘了下他胳膊,“怎么,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娘’当得不错,还想继续当儿子?”
下一瞬,岁岁脑袋便挨了个毛栗子。不等她叫嚣着要与陆时安一决高下,始作俑者已悠悠离去,徒留她在身后挥舞拳头放狠话:“陆时安!你给我等着!迟早有一日你也只有让我保护的份!到时看你还有没有这般嚣张!”
骂归骂,岁岁身子还是老实地跟上几人。她揉着脑袋,思忖起入蕉鹿城后的种种。谢家已知在谢无言的幻梦之境中,那蕉鹿城呢?谢无言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将整座蕉鹿城置于自己梦中罢?蕉鹿城灵力充沛,乃修士云集之地,其中更不乏隐世大能。想经年累月将这些人困在梦里,绝非易事。
那他们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入梦的?
岁岁将一路所见逆推,直至在蕉鹿城外竹林与谢让尘分别的画面浮现,才猛地回神。
是了!竹林里的灵雾法阵!那竹林是入蕉鹿城的必经之路,外来人即便觉得有异,也不得不冒险进入。当日是顾仪景有意与她交战,才令她觉得竹林危险重重。可若竹林并不攻击其他外来者呢?若竹林只是令灵花生长,构出引人入梦的灵雾法阵呢?那些修士察觉不到异样,一步步在灵花引诱下神不知鬼不觉入梦,确有可能。
“大师姐,你们都是怎么来的谢家?”有了猜想,岁岁忙问。
“从竹林出来后,便有谢家的轿子来接了。”沈时凝说完,明曜点头,表示自己亦然。
岁岁心中猜想得到印证,再度陷入沉思。竹林是入梦关键,那出梦关键是否也在竹林?
她将幻梦之境与几人细说一遍,又提出竹林猜想。沈时凝等人神色愈发凝重,四下静谧无声,反显得紧张窒息。余荷最先开口打破沉寂:“这幻梦之境与南流景所遇不同,此处不汲取修士生命力或灵力,也未构造虚幻美梦诱人沦陷,全然是现实的翻版。我无法明白,谢无言为何要耗如此庞大的魔气构造一个与现实几乎无差的梦境引人入内?难道只为将人做成魂引酿酒?可她所用魂引之数,远不及构建梦境所耗魔气……”
余荷所言不无道理。谢无言以魂引酿酒的数量看似不少,可要维系如此庞大的梦境,哪怕每日以灵酒为食,也不够弥补魔气消耗。更兼魔域已被封印,想汲取魔气亦无最佳途径,只能靠夺人性命。但莫说谢家出过这等事,便是蕉鹿城也鲜有此等恶事。故蕉鹿城素有“人间仙境”之称,为无数修士所向往。
“或许她只是想活在梦里,不为其他。”岁岁忽地开口。
“就为这般?不需什么理由么?”明曜疑惑歪头。
岁岁粲然一笑:“这世上万事若都需一个理由才去做,岂不太累?”她拍了拍明曜肩膀,故作老成道,“小曜,做‘人’的门道可深了,你这条小鱼还得多精进啊!”
明曜认真点头:“嗯,我会跟你多学的。”
陆时安斜睨他一眼,冷冷道:“学做人第一件事便是要会独立,莫要总黏在这笨蛋身边。”
岁岁刚要叉腰回怼,就见明曜顶着那张天然呆的脸直勾勾看向陆时安,一字一句认真道:“我并不觉得依赖别人有什么错。况且这人还是岁岁,哪怕一辈子学不会做人,只做一条鱼,我也想黏在她身边。”
岁岁闻言,刚想得意洋洋夸明曜这臭脚捧得甚得她心,忽觉附近几人满脸好奇八卦,好似在看……情敌针锋相对的戏码。情敌?针锋相对?陆时安与明曜么?他俩在为谁争锋相对?
岁岁环顾四周,发现只有自己杵在两人中间,微妙地做了中心位。
她顿时警铃大作:不对!这个氛围,这个站位,全都不对!莫非谢无言偷摸着操控他们了?还是这一切是梦中梦?
岁岁猛地一拍手,恍然大悟:“好你个谢无言!没想到你竟这般恶趣味,还喜欢看我们演肥皂剧啊!”
“肥皂剧?”陆时安与明曜同时发问,下一瞬又不约而同剐了对方一眼。他们似乎看出对方想做什么,第一时间都想伸手去抓岁岁手臂。岂料岁岁灵活地从两人臂弯下退后,一把搂住沈时凝胳膊,一副警惕神色小声道:“大师姐,这两人定是被灵雾影响心智了,咱们得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