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一过,三人便辞别飞霜台,回返三岛十洲。至仙洲时,已临三十。
年关将至,与大荒处处繁光缀天、红帨垂门的景致不同,三岛十洲虽一派瑞圣清雅,却少了些朱楹碧瓦的新岁气象。
云尘问,仙洲为何与外界不同。
“仙洲之人五湖四海,尽是异乡异客,要过年也回去过了,没几个真把这当家的。”渊九解释道,“大能们有自己的年过,剩下的,不是老得入土,便是飘萍浪客,谁有闲情?”
“师兄说,要在此过年。”
渊九仍是笑,“那是仙洲之表。可还记得桃源洲?师兄先前带你去过。”
“尘哥哥,桃源洲与别的所在可不同。”松珀帮答道,“‘仙中最凡,尽在桃源’,那处是全仙洲最近凡间之所,与外边几乎一样呢!”
“嗯,师兄先前与我说过。”
“尘哥哥没在凡界过过年罢?那可要好好带你逛一圈,可热闹哩!特别是上元灯会,我跟师兄年年去,美得很呐!”
渊九自嘲道,“桃源洲就是一群效仿凡人生活的半仙聚集地,高不成低不就,正好适合咱们。就是三教九流太多,平日喧嚷杂乱,难登大雅,许多人瞧不起那处。”
“你不也嫌弃那处脏乱,每次回来都要沐浴熏香。”
“我是爱干净。若真嫌弃,还带你去看花灯?”
除夕之日,渊九难得勤快地洒扫庭除,喂鱼豢鸟,待诸事毕,傍晚携二人去桃源洲吃年夜饭。
此时桃源洲灯火通明,笙歌交错,宛如天上人间。香光红烛映亮半面水色,花酒觥船笑语相交,繁盛无比。
三人在酒阁之上,临轩之筵,琼酿玉羹,酣会无休。虽只三人,气氛十分。他们共饮一斛旧岁生新的屠苏酒,祈愿年岁有息,百福具臻。
“春日载阳,福履齐长。四时不忒,与乐为昌。婴姜在此诚祈上苍,佑我师门三人,新岁福源绵广。”
渊九叩杯击盏,将酥酒一饮而尽。松珀与云尘亦饮下。
酒过三巡,炙肉肥贝,珍馐佳肴,杯箸不暇。邻桌相互祝酒致意,灯花丝竹摇曳纷飞,舞姬歌女罗衣翻洒,红楼酒阁煌煌兮如不夜之天。
待觥筹毕,已入夤夜。桃源洲仍亮如白昼,夙夜未息。今夜不知几多人在此银烛守岁,遥待明日的新阳初沐。
松珀似乎又醉了,摊成一团烂泥还拽着渊九不放。将其送归安顿,二人便回到芜园。
中宵月明,天河如瀑。坐于中庭,渊九不知从何处摸了一副桃符出来,笑问云尘,要题何字。
云尘想了想,道,“我不善文辞,不知写什么。”
“想写什么便写什么。这可是度朔山的鬼门桃,沟通阴阳,神荼郁垒会替咱们实现的。”
“这是辟邪之物。”
“没错,保准你百邪不侵。”渊九举了举桃符,“你一枚,我一枚,咱们便都有了庇护。”
云尘沉默片刻,“不用。”
“专门给你写的,你需收下,这是师兄的命令。”渊九又问,“想写什么?”
云尘望着那张薄薄的木牌,道,“祝祷师兄早觅仙缘,登临仙阶。”
渊九眉眼带笑,“怎尽是师兄,你呢?”
见云尘没言语,他便提笔蘸墨,以朱砂墨在其上勾勒出两排小字。
“师兄替你写。”
朱砂干得很快。云尘接过,见桃符上书“趋吉避祸,得觅神方”“良辰明镜,心台有期”。
前半联乃寻常祷语,后半联却是含糊不清的祈愿之辞,毫无对仗,实为即兴。
看了看,云尘将其放回案上。
“师兄写得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