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很大，公园没带伞的行人被雨水打的四散奔走。

车上也没有伞，萧然就扒着车窗看落雨。

许嘉懿撑着手肘陪她看了一会儿，说：“带你去一个适合赏雨的地方。”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重新发动车子，一路奔着西区郊外。

到了地方，他先一步下车，撑起外套做伞，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把人拢到外套底下，簇拥着带到一栋别墅门前。

公寓那套是他当时随手买给她的，这栋别墅才是他的房子。

他第一次带她来这儿。

带人走进去后，他抖了抖外套上的雨水，随手挂在了玄关处的衣架上。

“要换鞋吗？”萧然看向鞋柜，里面似乎没有她能穿的女士拖鞋。

“不用。”

她又低头看了看鞋底。雨水沾了不少的泥，屋内一尘不染的，不换到有些不敢进。

许嘉懿看出，扶着她的腰抱她到鞋柜上放好，弯腰从鞋柜里拆了双新的男士拖鞋，捏着她的脚踝套上去，再把挽上去的裤腿放下来仔细铺好。

“可以了，进吧。”

萧然撑起双手，利落地跳下鞋柜，趿拉着大了好几号的拖鞋走进去。

总控灯一开，屋内亮堂堂的，昏暗的雨天里，里面的构造一览无余。

“随便看看。”许嘉懿说着，迈步拐去餐厅煮茶。

萧然点点头，边走边看。

两步到了楼梯口，因为职业病，她还真挺好奇这里的构造，便迈步上了楼。

别墅一共有三层，一楼是会客的公共区域，大客厅和餐厅，两侧有巨大的落地窗。二楼有小客厅，几间客房和小阳台，三楼是私人区域，主卧、书房、衣帽间，还有露天大露台。

一楼的落地窗果然是最适合赏雨的。

所以萧然重返回一楼，坐到落地窗边的矮沙发上，看外面的雨。

外面是个宽阔的院子，里面种着许多绿植，温润葱绿一大片，透过玻璃，映到屋内都是绿的。

许嘉懿端着热茶走过去，给萧然递了一杯。

萧然接过，说着：“这里真的很适合赏雨，窗户很大，看得清楚。”

许嘉懿笑笑，在她腿上放了条毯子：“喜欢就好。”

她抿了口手里的茶，温度也刚刚好，点点头：“很喜欢。”

外面狂风暴雨，窗边还种着几棵翠竹，高挑纤长，被雨水打得摇曳，叶子便黏在了窗户上，落下一道道水痕。

萧然说她从前的房间也有一扇窗，不过很小很小，也很高很高，要站在柜子上才能看到。

许嘉懿静静地望着她，仿佛望到了她小时候。

肯定软软小小的，可爱又讨人喜欢。

嘴角不免上扬。

萧然回忆着说：“我经常扒着那扇窗往外看，看一看外面的风采，看看天，看看云。”

说着，她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更多的好像是看一看我那个父亲什么时候回，我得提前躲着，不在他跟前碍眼，这样能少挨一顿骂，少挨一顿打。”

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

说到天气时，萧然最喜欢的就是下雨天，因为不用再爬到柜子上去看，就知道那人渣被雨绊下，回不来了，能睡个安稳觉了。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庆幸——雨天真是个好天气。

时间久了，她就开始对着雨水许愿，许愿不被骂，许愿不被打，许愿能一直睡个安稳觉。

每个雨天她都在求，双膝跪在地，虔诚拜三拜。

“幸好上天有耳朵。”

“我的愿望实现了。”

中考刚刚结束的那年，还不算热的暑假，知了都还没开始叫。一个大雨倾盆的夜里，那个人因为欠赌被追债的人赶着，死在了意外的车祸里。

说到这儿，外面狂风呼啸，暴雨如注，天幕似是应声欲裂，欲要把整片天地都浇透。

……

她不会被骂了，不会被打了，能睡个安稳觉了。

……

雨天果然是个好天气。

……

“许嘉懿。”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转身面向他。

“我在。”他稳了稳近乎碎裂的心神，承接着她的苦痛。

“我不亏。”她说的轻快。

“什么？”他听不懂了，她是不是又要说些什么让他剜骨剜心的话来。

她一边掰着手指头数，一边说着：“第一次，那五十万，我救回了我妹妹，第一个月，那五十万，我还清了那个人欠下的赌债。之后的每一个月，我捐款到福利院，帮赫赫有名的许总，做了大把的慈善。”

第一次，她救回了小雨，第一个月，她结清了平白落到头上的债，之后的每一个月，她汇到福利院的五十万，匿名捐款人写的都是——许、嘉、懿。

……

没有一笔账是为自己！

她说这些的时候，居然还笑着，掰着手指头数着，天真无邪，神采飞扬，仿佛做了天大的好事！

到底谁要她做这些！

心脏碎成一瓣瓣，密密麻麻疼。喉头发涩，眼底发酸，杯中茶也苦。

她又在扒着窗户往外看，明明这扇窗那么大，不需要再扒着。

“你为自己做了什么？”

她回眸望过来，满脸不可思议的指了指自己：“我？”

“你。”

“……”

她想了想，想了好久好久，最终说着：

“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