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忘了?
她忘了。
她忘了……
把自己忘了。
居然能把自己忘了!
还把自己的苦痛说的如此避重就轻!
……
雨水一直没停,哗啦啦的落。
还有一场落在心底的潮湿,经久不竭,不知该以怎样的方式结束才算圆满。
她说雨天是个好天气。
可雨天于她而言,究竟是福还是祸?
那样不合格的父亲,她无疑是痛恨的,内心咒骂着快去死。可真到了那一步,真当他死在了暴雨倾盆的夜里,她内心是否又会去谴责自己,是因为她的祈愿而害了人命……
她那么善良的一个人,路边上一个陌生人她都敢去救。
肯定会因为这件事情挣扎过,怀疑过,自怨过。
父母走的早,妹妹年纪那么小,名字肯定也是她取的。
——小雨。
名字里的是期盼,愧疚,还是永生难以磨灭的痛?
从以前到现在。
开心、难过、害怕。
最重要的日子里,我都没有参与过。
好不容易等到她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起过去。话里的分量,竟比外面天幕泼下来的大雨,还让人难以接住。
到底该如何做,才能让你不那么难过。
你怎能把自己忘了。
……
第二天一早,天要亮不亮,还有点阴沉。
萧然在三楼主卧醒了过来,揉了揉眼,动了动脖子,歪头往床的两边摆了摆,都没有人。
被子软乎乎的还很暖和,在这下雨天,真舍不得钻出去半分,只想躺着。
歪头去看窗外的雨,雨势已经变小,落下来的雨细细密密的,像牛毛细丝,泛起一层薄薄的雾,像白纱绸缎。
想想昨夜,其实还有点混乱。
在跟许嘉懿聊完天,说完“我忘了”之后,先落泪的却是他。
他当时的表情无措又心疼,愤恨又难过,挣扎又克制。
眼泪挂在睫毛底下,要掉不掉,像是疼的厉害,又像是在埋怨自己有什么资格疼。
但凡再跟他说出一句别的重话来,保准跟泄堤的洪水似的,一发不可收。
他花了好久好久才整理好了情绪,但看表情还是在强撑,脚下又轻又重,一步步走到她跟前,牵起她的手握着,问她要不要出去踩水。
“踩水?”
“嗯。”他轻点了下头,望着窗外说,“雨天地上会被雨水冲出一些小洼,洼里有积水,踩起来很好玩。”
又把头扭回来,真挚的问向她:“你想试试吗?”
她总是期盼着雨天,总是观赏着落雨,却从没有感受过积雨。
“好啊。”
五分钟后。
一套小黄鸭的雨衣被穿在萧然身上,这还是别墅打扫卫生的阿姨去超市采购的时候,商家送的,一直搁着没用。
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推开窗门,一阵风向内袭来,把雨衣都掀飞,但很快便安定下来,只轻轻柔柔一阵,像是在邀请共舞。
庭院里种的基本都是绿植,围了整院子一圈,绿油油一片,没有什么花。鲜有的几朵,也因为还没开春,长出来的都是绿叶,没有花蕊。
但在这一天,许嘉懿却看到一朵永生不败的花,绽放在绿色雨幕里。
肆意、张扬、明媚、漂亮。
晃得人移不开眼。
此后经年,再忘不了那朵刻在心底的花。
于春寒料峭时生,于风雨摧折中绽。
不借暖阳庇护,不待旁人垂怜。
只一身飘零,任平此生。
……
可我有私心欲壑难平。
花朵既已被采撷,就要带回去娇养。
你说你忘了。
那便由我来记,我来给,我来陪你,共赴此生。
……
许嘉懿走进主卧的时候悄无声息,先摸摸手腕,又贴贴额头,确认没发烧,又转身倒了杯温水回来给萧然喂了半杯。
“昨天淋雨,没感冒也提前预防着,吃完早饭喝个冲剂?”
萧然点点头。
许嘉懿屈指戳戳她的脸颊肉,“还没醒?”
萧然搓搓脸,“醒了。”
等人缓过来,许嘉懿俯身把人从床上捞起,又裹了个毯子在身上,抱去了卫生间。
在冰冷的洗漱台上垫了两条毛巾,把人放了上去,又把牙刷上挤好牙膏,塞到她手里,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背,提醒:“刷牙。”
萧然缓缓神,把牙刷塞到嘴里,左右搓搓。
许嘉懿漱了口水,看到她缓慢又机械的刷牙动作,笑了两声。
萧然抬眼瞪他。
他没给机会,等她刷完牙,漱完口,又拿着温热的毛巾给她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