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祝青禾原以为会与沈听柏一起守岁。
不曾想一道临了传来圣上口谕,邀他到宫中共享团圆夜宴。
沈听柏只好正衣冠,应召赴宴。
乾清宫,仁熙帝与李皇后座于上首。
嫔位以上的妃子皆已列席。
沈听柏甫一入殿,交谈声立刻停了一瞬,几乎所有人笑眼随之看向了他。
“臣恭请圣上万安。”
沈听柏作揖行礼,仁熙帝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上落下来,甚至有些慈祥:“爱卿请起,今夜家宴,不讲君臣虚礼。”
沈听柏面上感恩:“谢圣上抬爱,臣不敢逾矩。”
“罢了,朕知你最是重礼,凡事必求周全。”仁熙帝大手一指:“入座罢。”
右侧留了一席空位,沈听柏躬谢后入座。
赵玉珏饶有兴味拆台:“多年不见,如今封了王反倒这般小心恭谨。本宫记得你从前意气风发,可不是这般性子?”
不止她一人这样想,只是端阳帝姬敢随意发问,他们不敢。
众妃嫔、皇子也不清楚仁熙帝对沈听柏到底是个什么态度,竟然会邀请他参与家宴。
这殊荣恩宠,可是头一遭!
不愧是本朝唯一一位异姓王。
但,仁熙帝于他,在高高捧起的同时又暗暗排挤。
他给了沈听柏一个高高的位置,又不想任何人去亲近他。
连父族与母族的亲人都在观望。
几年前沈立行的离世,沈听柏的王位,已经成为了不可窥探的秘密。
赵玉珏惯爱打趣人,沈听柏本想当耳旁风放了。
可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似乎他不回应便不会继续。
沈听柏没错过仁熙帝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审视,回道:“端阳帝姬说笑了。从前年少轻狂,如今久病缠身,也再没那样心气了。只求安稳度日,别无所求。”
沈听柏一再示弱,姿态又放得极低,赵玉珏便觉得没意思。
仁熙帝看沈听柏这个角度,很有沈立行的影子。
沈立行惊才绝艳,年少有为。为家族,为妻子,计谋深远。
现在他的儿子坐在离他最远的地方,这幅低眉顺眼的模样让仁熙帝很是不爽。
仁熙帝:“沈参政一生锐气纵横,愈是困顿,愈是奋起。灼灼烈焰,使其更坚。尔今安于现状,焉能无憾?!”
帝王威压骤然弥漫,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凝滞。
遗憾吗?
想必是遗憾的。
沈听柏心口微涨。
不过,父亲临终的叮嘱犹在耳边。
不要去争,不要去辩。
不要再将沈家与白家置于风口浪尖上。
尽管他知道,父亲在京城中留下了盘根错节的力量。
二皇子打圆场,君子谦谦:“观南淮王气色,较之前似有好转。想来也是,南淮王生于京城,长于京城。京城风水养人,现今重归故土,假以时日,自然痊愈。”
仁熙帝面色松了松,那股紧张氛围随之消散。
李皇后白了一眼赵文嘉,就知道看热闹。
转脸温柔道:“南淮王圣眷在身,自然能逢凶化吉,否极泰来,不必忧心。”
李皇后又吩咐道:“来人,将此水晶鱼脍送至南淮王台上。”
仁熙帝给她夹了一箸炙肉脯。
显然,仁熙帝是满意的。
坐于最边角的赵文赐眼神闪烁,他原以为...南淮王惹得父皇动怒。
李皇后趁此机会:“臣妾将皇儿与姚家女郎的生辰庚帖对了,是相合的。既如此,不如择个吉日,将喜事定下来?”
仁熙帝问:“姚氏女同意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身为子女,有何同意不同意的?
更何况,是嫁入天家。
李皇后面上不显:“想通了,便同意了。”
仁熙帝沉默,豪饮一盏酒。
李皇后仍旧心心念念地看着他...
仁熙帝无甚喜悦,例行公事般:“着手安排吧。”
赵文嘉亦是如此。
田贵妃恨,姚允真还是当了她儿媳妇。
田贵妃使了个眼神,二皇子妃贺瑛立刻恭喜道:“臣妾和姚妹妹,是有做妯娌的缘分在的。”
二皇子妃这句话虽是实话,在场人谁不知,先太子与姚允真,就差过明面的流程。
赵文嘉仿佛与自己无关,不发一言。
端阳帝姬坏笑道:“谁说不是?你俩一直以来都很是有缘!从小就是。”
从小争到大,小时争珠翠,大时嫁夫婿,贺瑛你赢过吗?
旁人不懂,端阳帝姬的挑衅,贺瑛却看得分明,温婉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
只是这样说一句话就够了,说多了可不好。田贵妃笑道:“臣妾亦有一喜事,未与圣上说呢。”
仁熙帝转头:“爱妃请讲。”
“二皇子妃有孕,已坐稳胎了!”
仁熙帝终是开怀:“赏!”
赵文嘉道:“恭喜啊,二哥。”这么多年,终于怀上了。
他还记得撞见二哥喝药时,他的愤怒。
李皇后看向贺瑛的肚子,面色一沉,竟还是有孕了。
不过既然怀孕了,那这段时间,还是暂且放过她。
端阳帝姬也乖巧贺道:“恭喜父皇,双喜临门!”
“不止于此。”李皇后道:“边关大捷,圣上洪福齐天!”
李皇后与田贵妃对视一眼,似乎都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一个一个儿不相让地说起吉祥话,话题随之偏移。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她俩都听仁熙帝私下说过。
战事虽捷,将士们还守在原处。燕将军派人送疏,称军中粮草吃紧,望及时接济。
若是谁能得了这个差事,那便能白捡个功劳!
李皇后:“嘉儿年纪尚小,还需得多多历练。”
田贵妃:“成家立业,路也需得一步一步走。”
李皇后:“此时远行,可舍得?”
田贵妃:“若说如此,大婚在即,更不合适。”
两人都是只攻不守。
仁熙帝问赵文嘉:“你作何想法?”
赵文嘉道:“都听父皇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