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高处跑!
初时,谁都瞧得出祝青禾身上那股兴奋劲儿。
流月见她跑了两步便停下,便欲慢慢跟上去。
谁知这女娘,愈来愈精神,撒开欢儿地越跑越远——
根本不等他!
平路还算勉强跟得上。
谁知她又像长了翅膀,飞快地高处跑。就算雪地易滑,摔倒了也不在意。
他就看着她的斗篷飞扬,渐渐离开了他的视野。
“青!荷!”
*
祝青禾确实跑了一大段路,直到流月的身影缩小成一个黑点。
旁人有大人带着小孩堆雪人的,其乐融融。
祝青禾眼带艳羡。
在旁边学着他们的步骤团了一大一小两个球。捡了几支短树枝,扯断之后做眼睛、做手臂。
她抱着小雪人走马观花般欣赏起盛开的梅花。
花开堪折直须折——挑两支开得最好的带会去。
忽然,瞧见不远处有一个桌子,还有人在那歇着。
祝青禾看见凳子便觉得累了,转身朝那走了过去。
随着她的走近,那女娘回头看向她。
她衣裙图样普通,色彩淡雅,发间只挽了几支银钗环,气度却不凡。
她面容圆润饱满,白里透红。眉目舒展,目光坦荡不锋利。嘴唇丰盈,天生微扬。端的是从容大气。
祝青禾猜得到,沈听柏不让她来梅园的顾虑大抵是担心冲撞了别人,平生麻烦。
而眼前这人,衣着低调亦难掩贵气。
祝青禾正犹疑着停下了脚步,那女娘却惊喜般朝她招手:“你也是一个人嘛?我也是。走累了吧?要不要过来歇歇脚?”
面容、气场,似乎并没有攻击性。
祝青禾也确实走累了,在她旁边坐下。
那人问道:“我瞧着你有些面熟,你是哪家的女娘来着?”
说话时,嘴角一直带着一分笑意,十分亲切。
哦,她原来是认错人了才会主动相邀。
祝青禾摇了摇头,此时还有些警惕:“女娘应是认错人了,这是我初次来到京城。”
“竟是初次入京吗?难怪女娘周身气质出尘脱俗,与京城中世家小姐不一般。”那人拱手:“还请女娘勿怪。”
京城中的千金礼数太过周全,祝青禾连忙学着她的模样,也拱手回礼:“无需如此客气。”
那人瞧着祝青禾慌忙的动作,嘴角笑意更是多了几分:“不如让我来猜猜,你是哪家的女娘?”
未等祝青禾开口,她道:“眼眸濯濯,有璞玉之姿。雪花虽亦干净澄澈,可若把你比作这漫天的雪花,那太过清冷,不相当。”
她双颊白皙饱满,身披浅鹅黄色斗篷,柔和蓬松的斗篷将她完全包裹,看着让人觉着暖洋洋的。
“女娘更似不染尘的清荷,亭亭玉立,如水氤氲。”她双眼含笑问道:“女娘姓何,最是相当。我猜得如何?”
瞧瞧,这京城的女娘到底有文化。
猜个姓氏还能说出这么多漂亮话,夸得她多不好意思啊!
“女娘话说得和人一样漂亮,给我夸美了。”祝青禾嘿嘿一笑,她给自己取的假名,确实姓何:“我确实不像雪花,你却像,冰雪聪明!”
那人眼中笑意又真切了几分。
虽是有意夸赞,不过她现下也确实觉着,眼前这女娘实在真诚、干净,从眼睛能看出来,从气质能看出来。
南淮王原来喜欢这般的女子。
祝青禾:“那我也猜猜你姓什么。”
“好,你猜猜。”
看她非富即贵,京城中有哪些贵姓来着?
“李?”
“王?”
“黄?”
“林?”
其实祝青禾并不知道,胡乱猜了几个大姓,都未猜中。
那人道:“我姓赵,赵玉珏。”
赵玉珏,祝青禾默念了一遍这名字,没什么印象。
但祝青禾自以为高情商道:“原来是赵家女娘,久闻大名!”
赵玉珏以袖掩唇,笑出声来。
祝青禾莫名。
随着她的动作,祝青禾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一个紧密贴合着的金镯子,做工精美,却在她细嫩的皮肤上压出两道红痕。
赵玉珏叹道:“你真是可爱。”
“你的侍女呢?怎的一个人来这梅园?”
祝青禾打着哈哈:“侍女...在西门等着我。”
“今日恰逢京城初雪,满园寒梅开得正好。你我相遇,亦是缘分,不如结伴同行,踏雪寻梅。你意下如何?”
赵玉珏模样生得美丽大方,更是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祝青禾在答应的同时也不忘与沈听柏的约定:“当然!我们就在西园随意踩片雪,折枝梅,真是惬意呢。”
赵玉珏又是展颜一笑:“没问题,我对梅园熟悉得很。”
南淮王将她养得真好,养得不谙世事,问什么答什么,毫无心机。
她这一身上下,面料是用的是司衣的料子,尺寸量身定做,分毫不差。
既然待她这般好,为何不亲自带在身边?
日行一善,便带着她,去找南淮王。
东园那头都过了这么久,戏台子也得搭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