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伶尧看了眼挂钟，显示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而他一个字都没动。
时间紧任务重。
沈伶尧却没有任何紧迫感，他从容地赶紧拿起笔，一行一行细细地读起题来。
方唯苦早就写得差不多了，之前就差最后一道大题没写。
于是他随便打了个草稿，没多久就将那道题算完了。
方唯苦停下笔，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长舒一口气，然后习惯性往旁边一看。
瞧见沈伶尧认真写题的模样，似是有点于心不忍，方唯苦便将自己的试卷悄悄移了一点过去，同时用气声说道：“阿尧，抄我的吧……”
沈伶尧听见他的声音，看了眼他推到面前来的试卷，说：“不用，我自己会写。”
“好吧……”
听他这么说，方唯苦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跟做贼似的又悄悄把试卷给拿回来，过程中四处张望，见没人发现自己的动作，于是放心地叹息一声。
沈伶尧正专心做题，余光却不经意瞥到他的动作，不由得感觉有些好笑。
这张试卷在他眼里简单到根本不用花时间计算，一些题目连草稿都不需要，看一眼就能得出答案。
只有最后两道大题，有点竞赛的难度，他这才打了一下草稿，拿过一张空白的草稿纸，列了几个式子加加减减算了算，很快便算出了答案，再然后提笔写了上去。
“哗哗……”
圆珠笔尖与纸张薄擦的声音不绝于耳，时间匆匆流而过，外面的太阳正缓缓沉落下去，洒落一片橘色的暖光，窗外的蝉鸣声更是给这样的场景增添了一丝别样的氛围。
整个班级十分安静。
除了头顶破旧的风扇不可避免发出的噪音，就是众人写字的哗哗声。
当最后一笔落下，沈伶尧终于呼出一口气。
面前的数学试卷已经被黑色的字和读杂的公式给填满了。
方唯苦做完试卷，左等右等觉得有些无聊，于是偏头去看沈伶尧，看着他俊美的侧脸，暗道这人真是造物主最美丽的作品。
这个过程中，余光不经意瞥到沈伶尧放在桌子右上角的草稿纸，只见上面写了整整小半页的解题思路，逻辑清晰，字迹整洁，完美到令看客感叹。
方唯苦不由得咂舌，不过一想到对方那几乎能闪瞎眼的成绩，很快又释然了。
下课铃声就这么在方唯苦的感慨中响起。
“铃铃铃……”
杨不愚终于站了起来，将手中的教案整理好，说道：“好了好了，时间到了，同学们都停笔吧。”
“现在，麻烦每个小组第一排的同学起身，收一下你们那一组的试卷。”
每一组第一排的人都拿着试卷站起来，然后来到后面每个人面前收试卷。
沈伶尧坐在最后一排，要好一会儿才轮得到他交卷，于是他用手撑着自己的脸，看向窗外。
太阳在剧烈燃烧，将天空染上耀眼的火红，有一半隐藏于天际交接处之下，而露出来的另外一半仍向世界洒下温和的柔光。
这里的一切是如此真实。
沈伶尧这么想着，就注意到有个人来到他的桌边。
那人就这么站在旁边，即没有敲桌子让他回神，也没有直接拿走他的试卷，从始至终只说了两个字。
“试卷。”
沈伶尧回过神来，将试卷交给那个人。
那人接过试卷，竟然还说了一句话：“谢谢。”
不是，到底谁谢谢谁啊？
沈伶尧只觉得好笑，看着眼前这个阴郁的少年，接上了一句：“不客气。”
听到这话，少年愣了一下。
原本抬起的脚又落了下去，他扭头看了一眼沈伶尧，轻轻地“嗯”了一声，之后便不再言语，拿着一沓试卷就往讲台走。
牧褚宴这人还是那样不苟言笑。
真是个木楞子。
沈伶尧收回目光，却刚好对上另外一道视线。
杨不愚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着他们，然后晃了晃手里的试卷。
那个意思非常明显，就是要他们跟着去。
沈伶尧有些头大，轻轻敲了敲同桌的桌子。
这声音将方唯苦吓了一跳，猛地直起身体，仰头看他，问道：“怎么了？”
“杨老师找。”
方唯苦顿时像霜打的茄子，很想重新趴回去，表情怎么看都有点不情愿。
沈伶尧丝毫不怀疑，如果他眼前有一个壳的话，方唯苦一定会将自己身体弯折，怎么样都要缩进那壳里。
但很可惜没有，所以方唯苦无法逃避，只能站起来，然后跟在沈伶尧身后走出去，那样子就差把自己藏进沈伶尧的影子里了。
沈伶尧见状也有点无奈，但没说什么，随他去了。
走到杨不愚办公室门口，沈伶尧没有贸然打开门，而是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他才打开门走进去。
老师们的办公室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的干净，到处都摆放着试卷，还有各个班级的作业，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看着杂乱非常。
里面有几张办公桌，老师们要不在埋头工作，要不就在互相聊天，大多都是聊上课的进度，以及班上的学生。
沈伶尧一眼就看见了杨不愚。
他坐在角落的办公桌前，桌子上摆一张写着“杨不愚”的铭牌，旁边还有一摞文件夹。
而他正对着电脑改着试卷。
确定好位置，沈伶尧于是抬脚朝角落走去。
方唯苦跟个小孩子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伸手抓住沈伶尧的衣角，紧紧捏在手里，踩着他的脚步走过去。
可能是因为长时间盯着电脑看，眼睛有点痛，杨不愚将鼻梁上的眼镜取下来放在一边，随即闭上眼睛，按了按眼眶周边，以此来缓解酸痛。
沈伶尧适时出声：“杨老师。”
听见声音，杨不愚停下动作，睁开眼睛，看见他们，立刻露出温和的微笑。
“来了啊，”杨不愚说，“哎，怎么就你一个，方唯苦同学呢？”
“这里。”
沈伶尧将躲在他身后的方唯苦给拉了过来。
方唯苦见避无可避，于是硬着头皮抬头跟杨不愚打了个招呼：“杨老师……我在这。”
“哦……”杨不愚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原来如此，好，既然两位同学都到了，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沈伶尧：“开始什么？”
“谈话啊，”杨不愚说道，“和老师聊聊呗，你俩在课上都在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