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怎么斗得过我，我可怜的孩子，我说过会救你，那就一定会做到，现在就好好睡一觉吧。”

阿陀耳的噩梦之眼再次开启，青狻的眼睛随之烙印上螺旋纹路，和牧褚宴一样，整个人陷入最深沉的噩梦之中。

他随手将人重重甩到一边，正好就砸在方唯苦旁边的墙壁里，一下子就凹陷下去一大块，然后受重力作用慢慢滑到地上。

激起飞扬的尘土让方唯苦咳嗽几声，脖子上的手掌印如此显目，他脸上仍带着盈盈笑意，看着不远处的阿陀耳和牧褚宴，弯了弯眼睛。

处理完青狻，阿陀耳这才得空仔细地看着眼前的人类。

尽管已经过去上千年，阿陀耳对那人的样貌都已经记不太清，而且也不认为在经历了那件事情之后，那人还能活下来，可是眼前这熟悉的法阵却是无论如何也作不了假的。

这人身上的法阵，他就算是化作灰也不会忘记，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与愤恨时时刻刻都在警醒他。

这个恨，时隔千年非但忘不掉，反而越积越深。

不管眼前的人类是不是当初那个人，阿陀耳也一定要杀了他，不然难解心头之恨。

这样想着，阿陀耳的长枪迅速刺向浑身是血的牧褚宴，然而刀刃才刚寸进一步，周身环绕的杀神法阵飞速旋转，然后膨胀了几圈，涵盖范围达到了周身两米，掀起呼啸的罡气将阿陀耳的长枪吹飞出去几米远。

法阵膨胀不到一秒又忽地炸开。

迎面扑来的「亓」化作一头头狰狞的恶鬼，张开大嘴要把所有敌人全部吞吃入腹。

“这是……”阿陀耳脸色变得严肃，“杀神法阵启动了。”

阿陀耳皱了皱眉，赶紧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以免被突然启动的杀神法阵波及到。

只是……

阿陀耳看向法阵中心的人。

错过刚才的绝佳机会，这下要想杀掉这个人类，就没那么容易了。

法阵中心的牧褚宴单膝跪地，又不住地呕出了一口血，整个人几乎要化作血人。

如今他的身体显然支撑不住杀神法阵长时间的运转，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他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杀神法阵受到主人身体状况的干扰，有所停歇，光芒暗淡了一些，原本密不透风的屏障不知不觉裂开了一丝缝隙。

阿陀耳注意到这个异象，眼神一动，找准那个缝隙，随后便将长枪投掷出去。

长枪破空前进，哗哗的风声流淌而过，一路畅通无阻，却在即将穿过那个缝隙时遇到了阻碍。

长枪命中的目标在半道突然变了一个人，直直插进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噗嗤一声。

那是长枪穿透肩膀处的血肉组织所发出的声音。

与此同时手掌的阻力阻止它再进一步。

青狻忍不住吐了一口血。

点点血迹溅在牧褚宴的脸上。

长枪的刀锋堪堪停在距离牧褚宴鼻尖三厘米的位置，再多那么一点点都会伤到他。

看来我位置把握的不错。

青狻还有闲心在心里夸了自己一句。

“牧褚宴，快醒过来吧……”青狻一边说着，一边嘴角不断地溢出鲜血，“我、我……还没跟你说谢谢呢……”

他只觉呼吸之间满是血腥味，那是自己流的血。

“我、我还没亲口告诉你我名字呢……”青狻的意识渐渐飘忽，说话声音断断续续，“你一定忘记了我们的初遇，那些美好的回忆……只有我记得，啊……这也不错，可是、可是我还是有些不甘心……”

“我、真的好不甘心啊……”

青狻不敢伸手去拥抱他，因为怕身上插着的长枪伤到他，只能抬手抚摸上牧褚宴的脸颊。

明明是想擦干净他脸上的血的，却是越擦越脏，因为自己的手掌心也在流血。

心脏密密匝匝地疼了起来。

这是什么感觉？

心痛吗？

我为什么会心痛呢。

青狻不知道，只是切实地感受到来自心脏的细微的疼痛。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从嘴里吐出来一个散发着油绿色光芒的圆形珠子。

那是——蛇丹。

每条蛇都有独属于自己的蛇丹。

其中蕴含着蛇的所有生命力，有着独特的效用。

无论是什么怪病，还是难以医治的绝症，只要服下蛇丹，都能药到病除，据说蛇丹还有令人死而复生的奇效。

只不过这种东西极其难得，哪怕杀掉那些蛇也拿不到这个，蛇丹只会随着主人的死去而碎裂。

那些人类大肆杀害他的同类，都是为了它们的蛇丹，为此不惜折兵无数，甚至穷尽一切，到最后仍是一无所获。

没有人知道，只有它的主人自愿献出才能得到蛇丹，并由此完全发挥出其效用。

“青狻，你疯了——”

看见蛇丹出现，阿陀耳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他完全没想到青狻会拿出蛇丹来，蛇丹对每条蛇来说，相当于自己的另一条命，其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没了本命蛇丹，就算我有通天的本领，也救不回来你，”阿陀耳轻声说，“你会死的，知道吗？”

青狻低声说：“我知道。”

他捏住牧褚宴的下颚，将蛇丹硬塞进他的嘴里。

见他如此坚决，阿陀耳说不出话来。

他的表情不知为何变得有些不符合性格的悲伤，“就为了区区一个人类，这样做值得吗？”

蛇丹顺着喉咙进入牧褚宴身体之后，浑身爆发出翠绿色的光，如春天降临一般，万物生机勃勃，生命力油然而生，从内到外都染上了象征着生机的绿色。

青狻眼前模糊不清，只看得清牧褚宴身上的绿光，轻轻一笑：“值得的。”

“这是一个……感谢礼物。”

说着，一个吻无比轻柔地印在牧褚宴带血的唇角。

一触即分。

青狻只觉喉咙腥甜，强迫自己稍微离远了一点，压制不住又喷出一口血出来。

就这样吧。

可是我好想再看他一眼。

泪水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牧褚宴。

青狻能清晰地感觉到意识在离自己远去，于是慢慢闭上眼睛，放任身体倒下去，然而预想中砸在地上的疼痛没有袭来，而是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好温暖啊。

人类的体温是冷血动物最渴望的温度。

因为没有，所以渴望。

他醒了吗？

我还想再看他一眼。

青狻用上最后的力气努力睁开眼，正好对上那人低垂下来的视线。

“你是……”那人顿了顿，“安霖？”

果然，他不知道。

青狻如今已然没有任何力气去说点什么，嘴里不断吐着血，鼻子也在涌出血夜。

他失去了蛇丹，又受了如此重的伤，怕是撑不过几分钟就要死去。

这只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罢了。

青狻颤颤巍巍抬起手，似是想要抚摸眼前人的脸颊，牧褚宴赶紧握住他的手。

他的眼神有很多情绪，却唯独没有悲伤。

谢谢你，牧褚宴。

在这漫长的生命中遇见了你，我真的很开心。

如果可以，真想亲口告诉你我的名字啊。

视线穿过虚幻的光影，青狻看见了阳光明媚的那天，绿影绰绰，那只朝他伸出的手，漂亮得如同蝴蝶的睫毛，以及那个淡淡的笑容。

然后所有的思绪就此收束，终止于两人交叠的手，牧褚宴感觉到手心握着的手微微滑落。

怀中人的身体慢慢坍塌分解，最后化作碎片泯灭。

掉落在原地的只有一条干巴巴的死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