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主室003室。
安霖从睡梦中惊醒。
他刚刚做了个可怕的噩梦,梦到自己掉进了蛇窟,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蛇,彼此缠绕、撕咬,然后吞噬,浓稠的黑泥瞬间填满了整个洞窟。
察觉到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它们停下互相撕咬的动作,脑袋转了过来,死死盯着他。
他想逃,然而刚起这个念头,蛇群便朝他爬过来,将他紧紧缠住,不断勒紧,张开了血盆大口,蛇信子释放出神经类的毒素,迅速弥漫在空气中,他的神经被麻痹,几乎要失去意识。
在即将被咬死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一双墨绿色的竖瞳,深处隐隐闪着猩红的光。
大张的嘴巴向两边裂开。
那是冷血动物迟来的温情,注视着即将死亡的猎物,露出的一个善意的微笑。
好可怕,好可怕……
我要死了。
在窒息的痛苦中,意识逐渐涣散的那一刻,脚下仿佛踏空,安霖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大口呼吸着,眯起眼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时钟,上面显示现在是十二点零五分。
这才有了点实感,原来刚才一切都是梦。
他平复了呼吸,然后又慢慢躺了回去,刚想再闭眼睡个回笼觉,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安霖是一个人睡的,偌大的房间里回响着敲门声,像是敲在耳边,震得人头皮发麻。
这个场景特别像恐怖片里炮灰死亡前的经历。
只要打开门,迎接他的或许是电影里的恶鬼,又或者是变态杀手,总归都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安霖被吓得根本不敢动弹,连忙闭上眼睛当作没听到,在心底一直念着: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大概过了几分钟,敲门声倏忽停了下来。
房间里静悄悄的,寂静得如后山的墓地。
安霖悄咪咪睁开眼睛,冷汗不知不觉流了一身,浸湿了单薄的体恤,黏在身上,湿哒哒的,很不舒服。
他刚松了口气,想着门外的人终于走了,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正这么想着,他就听见“砰砰”的巨大声响。
这声音不像是敲门声,而是——
在安霖恐惧的目光中,那扇门出现了一个个巨大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过。
脆弱的木门在不知名的剧烈撞击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像是痛苦的哀嚎。
门出现了一丝裂痕,就如蜘蛛网一样迅速向四周蔓延,意味着马上就要四分五裂。
安霖的心脏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差点控制不住尖叫出声。
难道我要死了吗?
不,不要,我不想死——
既然不想死,那就快冷静下来!
脑子里仿佛有另一个人这样对他说着,催促他快些冷静下来。
安霖从惊恐中回过神,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门外的撞门声毫不停歇,就像是输入指令的机器人,一定要完成任务才肯罢休。
这样看来,这门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就会碎掉。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跑出去,呆在这里只是坐以待毙,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虽然逃出去也可能会死,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总比没有希望的要好。
想通这一点,安霖环视四周,寻找可以挡住门外那人的东西,只要能拖住几分钟就行。
他想到了椅子。
就这样迎面砸下去,应该能拖住一些时间,这就足够了,他一定要逃出去。
抱着如此强烈的信念,安霖爬了起来,拿起一旁的椅子,整个人藏在阴影里伺机而动。
门被破开了一道裂口,一只眼睛探了进来,眼珠子滴溜转着,似乎在观察里面的情况。
判断完毕,那人继续破门。
“轰隆”一声,坚硬的木门瞬间碎成了几瓣。
安霖乘机将椅子砸了过去,那人抬起手挡住脑袋,行动有所阻塞,恰巧与门之间留了一些空隙。
瞅准这个空隙,安霖扭动柔软的肢体,像蛇一样扭曲着从缝隙里钻了出去,然后拼命往走廊深处奔跑。
他不知道走廊深处有什么。
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逃出去。
不管最后迎接他的会是什么命运,或许会比现在还要惨,但他做到了,抓住了机会,证明了自己。
就算是死,那也是要站着死。
安霖往前拼命奔跑着,比他平常跑一千米的速度还要快。
尽管经过种种实验证明了,绝境下的人类潜力是巨大的,但是当真正发生的时候才会让人不由得感叹,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
安霖察觉到那人在后面追他,速度很快,不似常人的速度,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一阵咔嚓咔嚓的机械音,像是齿轮转动的声音。
渐渐的,安霖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速度也随之慢了下来,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死神要追上他了。
难道我就要这样死了吗?
谁能来救救我,
救救我……
我不想死啊——
孤立无援的安霖陷入了深深的绝望,死亡的恐惧伴随着他,泪水滚滚而落,他的脑海里如走马灯似的闪过各种儿时的回忆。
他想起母亲温柔的笑脸,温暖的手心落在他头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霖霖,你长大以后要有出气,不要像你父亲那样……”
从小母亲就教育他要成为一个正直的人,要有出息,不为别人,也要为自己争一口气。
不能跟他父亲一样,因为贫穷便自甘堕落,日夜买醉,自哀自怨,抱怨这个世道让他怀才不遇,对现状的不满无处发泄,就全发泄在妻儿身上。
可以说是个极度无能的人。
安霖是在父亲的打骂声,母亲的痛哭声中长大的。
如果童年是一朵花,那么属于他的从来就没有盛开过。
他的母亲是个美丽的女人,总是温柔地弯着眼睛,待人和善,这样美好的人本该拥有美满幸福家庭,然上天无眼,让她遇上了错误的人,赔上了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