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之前在井口好像见过一模一样的。
所以这到底是谁的头发。
沈伶尧没时间想那些,如今情况紧急,左手伸进口袋里想找有没有什么工作,竟然摸到了一枚打火机,心中不免疑惑,他又不抽烟,怎么会有打火机呢,是谁放进他口袋里的?
这个疑问一晃而过,他暂时没空去细想,因为发丝越缠越紧,皮肤底下淤积的血块互相堆叠,红得发紫,看得人心惊肉跳。
没时间多想了,沈伶立刻打着打火机,点燃了那团头发,一点也不在意可能会就此烧到自己的手。
漆黑深沉的瞳孔中倒映着明亮的火光,像是在瞳孔深处燃烧了一把大火。
火舌舔舐着他的手腕,却没有伤害到他丝毫,而被吞入的发丝如同有生命一般扭曲挣扎,随后很快便化为了一团灰烬。
这是蛋白质燃烧过后所留下来的余烬。
沈伶尧右手腕上还残留着一团黑灰,他抽了张纸擦拭干净,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走出洗手间,立马去翻自己的背包,里面只有几支圆珠笔,这还是之前背去参加数学竞赛时留下来的,埋头翻了半天,终于在背包最里侧的隔层中找到了一个可以被称为武器的东西——一把没开锋的美工刀。
不过没什么杀伤力,顶多割一些又薄又轻的东西,再硬一点就完全切不动了。
沈伶尧眉头微皱,算了,聊胜于无,总好过没有,他全部放进校服口袋里,以备后面不时之需。
他打算出门去找方唯苦。
既然做了决定,那么总要做好准备,万一发生了意外,好歹能用来应应急,总比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着急的强。
沈伶尧拉上拉链,忽然注意到自己刚刚呼出的是一口白气,皮肤感知到寒冷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种种异像在提醒他有危险。
空气温度急剧下降,像是被放进了制冷机,源源不断制造出冷气,迅速充满了整个房间。
森森冷意慢慢爬上他的背脊,一种被窥伺的感觉如影随形,在一片漆黑之中,他找不到视线的所在,却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水滴声。
像是敲在他的心尖上,发出震颤的回响。
这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以及这莫名的水滴声,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可是……
沈伶尧垂眸看着地上。
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倾泄而下,却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
他僵在原地,没有回头。
因为直觉告诉他,有人此刻正站在他身后。
余光中,纤细的发丝如触手一般探出来,在地面上飞速蔓延,沈伶尧极快往后撤退一步,堪堪躲过发丝的攻击。
借着月光,沈伶尧这才看清这人的模样。
额前披着漆黑的长发,像是黑暗的瀑布,拖拽至地,发丝飘散在空气中,不断卷曲、颤动,仔细一看,每根发丝的顶端都长着细小的触须,向外伸展开来,似是在感知着什么。
不知是不是发现了沈伶尧,脑袋突然调转了三百六十度,倒转过来垂下,骨骼转动发出咯咯的声响,肌肤撕裂清晰可见血红的肌理,尽管颈间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却不见鲜血。
动作间,头发从中间散开,露出一张惨白如灰的死人脸,眼白充满了整个眼眶,眼角落下两行血泪,嘴巴如锦帛般往两边撕裂开一道口子,脸上笑意盈盈,却更添诡异。
这显然不是人。
具体是什么东西,沈伶尧也不清楚,反正不是人就对了。
嘛,既然不是人的话,那样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沈伶尧随手拎起一旁的椅子朝对方砸去,却被成团的发丝严严实实挡住,顿时四分五裂碎成木块,掉落在地。
人的速度终究比不过鬼,那鬼朝他跑来,一眨眼便将沈伶尧重重压倒在地,发丝紧紧缠绕上他的身体,一圈又一圈,几乎围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个脑袋。
胸腔被挤压,氧气急剧流失。
沈伶尧动弹不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呼吸变得急促,面前是张开的深渊大口,粘液从口中流下,滴落在他脸颊上,散发出浓郁的恶臭味。
他嫌恶地皱了皱脸。
发丝触须感知到新鲜的血肉,狠狠咬住,不断往里头钻去,撕开他的皮肤,钻入他的血肉,不住地汲取鲜血,隐隐发红,茂盛的头发泛着淡淡的红光。
吮吸鲜血的触须兴奋地颤抖,意识到马上就能饱餐一顿的鬼怪顿时大笑起来,笑声愈发尖细,几欲要刺破他的耳膜。
然而还没高兴多久,一阵升腾的火焰自沈伶尧的伤口处燃烧而起,并迅速蔓延至全身,将紧紧缠绕住他的发丝全部烧烬。
因此获得自由的沈伶尧抹了一把腹部不停涌出的血,随意抹在校服裤子上,直至全身被染得深红,伤口很深,走一步都要滴下血来。
他二话不说,立刻从口袋里摸出美工刀,猛地插进发鬼的太阳穴,同时用力旋转,转动的时候似乎是卡住了头骨,有些明显的阻塞感。
沈伶尧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把刀拔了出来,翻身压在不住尖叫的发鬼身上。
它脸上的笑容不见了,眼白剧烈翻滚,黑气萦绕,看着邪气森森,脑袋破了一个大洞,却没有脑浆,只是在源源不断流出黑泥,不一会儿就流了一地。
发鬼的头发被刚才那一把火给烧得差不多了,暂时还没长出来,看来恢复需要一定的时间,而这对沈伶尧来说,是一个机会,必须得趁此机会杀死它。
沈伶尧挥刀朝它脖颈砍去。
遗憾的是,没有听见脑袋落地的声音。
如此看来,是他高看了这把脆弱的美工刀,用这个来砍骨头的确是太为难了。
美工刀就这么稳稳地卡在发鬼脖子的骨头缝里,他用了点力,一时半会儿竟然还拔不出来。
“……”
沈伶尧有点头疼。
这确实是要怪他自己,都忘记了这只是个美工刀而已,相比于砍头如切菜的砍刀,自己手中这玩意最多就只能切切纸片。
底下的发鬼剧烈挣扎起来,沈伶尧差点压不住它,腹部的伤口在动作中不断涌出鲜血。
发丝颤颤巍巍飘了起来,触须飞舞,却是再也不敢往沈伶尧的伤口处飘,显然是被刚才的火给吓怕了。
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他的血液能燃烧,发鬼挣扎的时候,竟然在有意识地不让尖利的指甲刺破沈伶尧的皮肤。
这鬼……难道有意识?
沈伶尧脑中浮现了这个疑惑。
还没等他展开这个疑惑细想,发鬼已经挣脱他的桎梏,脸上变成了一个哭脸,眼角滑落更多的血泪,尖叫声几乎要冲破天际,像是一个孩子在嚎啕大哭。
怎么搞得好像是沈伶尧在欺负它似的。
沈伶尧:“?”
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沈伶尧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发鬼就已经再次朝他扑了过来,沈伶尧根本避不开,于是又一次被压倒在地。
此时此刻,沈伶尧心中已经生不起任何波澜。
难道认命躺平被杀?
当然不可能。
没办法,那就只能再次想办法挣扎脱困了。
发鬼察觉到底下人不再像之前那样奋起反抗,还以为他害怕了,尖笑了起来,尖叫声里满是得意。
发鬼紧紧抱住沈伶尧,指甲划破他的校服,在肩背处留下几道指痕,大约是恢复过来了,头发长的飞快,没一会儿就生龙活虎的,团团困住沈伶尧。
由于不间断的失血,沈伶尧意识变得有些模糊,视线明灭不定,考虑到自己的体力问题,于是便打算速战速决。
他凝聚了点力气,用力拔出卡在发鬼脖子里的美工刀,过程中碎成了零碎的刀片,有一片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冒出了细细密密的血珠。
发鬼嗅到了血的味道,发丝激动地舞动起来,裂开的嘴巴里伸出了一根长长的舌头,仔细舔干净他脸上的血。
血液刚吞咽进它的肚子里,火焰就随之而起,从它的胃开始烧起,从内烧到外。
空气被火烤得线条扭曲、抽动,随后迅速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烧焦味,仿佛身处一间发生了火灾的房间,烟味冲鼻。
赤红色的焰火完全吞噬了发鬼,它在地上翻滚、尖叫,身体控制不住蜷缩,而它那最引以为豪的乌黑亮丽的头发也被烧了个干净,身体融化成一滩黑泥,只留下一地的白骨。
沈伶尧从地上爬起来,垂眸看着地上的烂泥与白骨,认真思考拿一块骨头磨剑这一行为的可行性。
如果忽略掉那翻飞的血肉,以及被血浸透的校服,其实他这样子完全不像刚跟发鬼搏斗过,而是刚起床的学生,正苦恼于如何跟老师交差。
沈伶尧随便拿了一件衣服,死死捂住腹部的伤口,以此阻止血液的进一步流失。
他这才得空去思考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然而思绪才刚起了个头,门外便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