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是一排架子,上面放着几十个木盒,每个盒子上都贴着标签。
他随手拿起一个,打开。
里面是一副手套,很薄,黑色的,指节处有细密的纹路。
“这副手套能让人徒手抓住咒灵的肢体。不需要咒力,戴上就行。”
他把盒子递给她,“但已经坏了。里面的术式碎了。用不了。”
高桥樱知接过来,拿出那副手套。
指节的纹路有几处断裂了。她戴上一只,握了握拳。什么感觉都没有。
“怎么坏的。”
“用得太多了。”五条悟说,“咒具和汽车一样,有寿命。里面的术式是消耗品。用一次少一次。用完了就碎了。”
高桥樱知把手套放回盒子里。
“所以现有的咒具都是消耗品。”
“对。”
“那制作呢。”高桥樱知看着他,“你说的断了,是配方断了,还是工匠断了。”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
他靠在架子上,双臂交叉。
“都断了。”他说,“战前有几个家族专门做这个。后来死的死,散的散。留下来的配方不全。而且制作咒具需要一种特殊的东西。”
“什么。”
“咒力的‘模具’。”
五条悟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咒力本身是混沌的。要把它封进物品里,需要一个稳定的结构。就像倒水需要杯子。没有杯子,水就洒了。”
高桥樱知想起仓库里那些刀上的纹路。那些刻痕和符号,应该就是“杯子”的一部分。
“那些纹路,是模具。”
“嗯。但纹路只是结构。要让它起作用,还需要一个步骤。把术式‘灌’进去。这一步需要咒力。而且不是普通的咒力。”
五条悟看着她,“需要一种能精确控制咒力形态的能力。不是每个术师都能做。”
高桥樱知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要做出普通人能用的咒具,需要两个条件。一,知道纹路的结构。二,能灌术式的人。”
“对。”
“纹路的结构,仓库里这些东西上有。但灌术式的人……”
“我认识几个。”五条悟说,“但他们都不做这种事。”
“为什么。”
“因为麻烦。做一个咒具要花几天甚至几周。而且做出来之后,效果不一定好。那些有咒力的人更喜欢自己打。不会去花时间给普通人做东西。”
高桥樱知看着仓库里那些白布下的轮廓。
“那如果我来做纹路的部分呢。”她说,“灌术式的人只需要最后一步。”
五条悟看着她。
隔着眼罩,高桥樱知道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有意思。”
五条悟走回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手里那副坏掉的手套。
“这副手套的纹路,你看得懂吗。”
高桥把盒子端起来,仔细看了一眼指节处的纹路。断裂的地方能看到内部的结构,像树的年轮,一层叠一层。最里面是一个很小的符号,被断裂的纹路包围着。
“看不懂。”她说。
“但形状。排列。总会有重复的规律。”她把盒子合上,“我见过的东西,不会忘。”
五条悟看了她两秒。然后他笑了。
“仓库的钥匙在门框上面。别弄丢。”
他走了。
高桥樱知站在仓库里,看着手里的手套。然后她把它放回架子上,走到门口,伸手摸了摸门框上面。
一把旧钥匙,用胶带粘着。
高桥樱知撕下来,攥在手里。
从那天开始,她每天布完帐就去仓库。
把每一件咒具的纹路画下来,编号,分类。
刀上的纹路是纵向的,从头到尾,排列均匀。
珠子上的刻痕是螺旋的,每一颗都不同。眼镜的纹路在镜片边缘,一圈一圈,像树的年轮。
画了三天。
她把相似的结构放在一起,把不同的挑出来。
高桥樱知很快就发现那些纹路并不是随机的。
每一种效果对应一种基础结构。杀伤类咒具的纹路都是尖角形,感知类的是环形,束缚类的是交叉网格。
有规律。
第二天布完帐回到高专,高桥樱知破天荒的没有去仓库。
狗卷在训练场,一个人对着木桩挥刀,大概是在做某种重复练习。
高桥樱知站在场边等了一会儿,等他收刀休息的时候才走过去。
“狗卷。”
他抬头看她。
“你的刀,能让我看看吗。”
狗卷棘没有犹豫,直接把刀递了过来。
她抽出刀身。
日光下,刀身上的纹路比仓库里那些更清晰。
很细,密密麻麻的,从刀根延伸到刀尖,像一条条血管。
高桥樱知凑近看,发现纹路并不是直线。
每一道都有极细微的弯曲,排列方式和她之前记录的完全不同。
“你这把刀,谁做的。”
狗卷棘掏出手机。
【不知道。五条老师给的。】
“和仓库里那些一样?”
狗卷棘想了想,点了点头。
高桥樱知把刀还给他。
“谢了。”
少年点了点头,继续练刀。
高桥樱知转身走了。
接下来几天,她开始留意高专里所有带咒具的人。
禅院真希的武器最多。
她背着好几把刀,长短不一。
高桥樱知终于在一次训练结束后拦住她,问她能不能看看。
幸好这是个好说话的姐姐。
“看吧。”
高桥樱知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把刀的纹路和狗卷那把又不一样。
更密,更细,尖角形的结构反复叠加,像一摞叠起来的纸。
禅院真希拿回刀的时候说,“研究这个干什么。”
“有用。”
她没再追问,把刀收回背上走了。
高桥把记录整理了一下。
狗卷的刀,真希的刀,仓库里那十几件,加上之前她画的手套纹路。
她把所有记录摊在桌上,按类别分。杀伤类的纹路最多,结构也最复杂。
感知类其次,束缚类最少,只有仓库里那张网和一副手铐。
但还差一样东西。她画的全是纹路的“外壳”,也就是表面的排列。
手套断裂的地方露出的内部结构让她知道,纹路是分层的。
外面一层是排列,里面还有更小的结构。那些内部结构才是真正的“模具”。
但她只见过手套那一件损坏的咒具,样本太少。
她需要更多的咒具。
仓库里只有那副手套是坏的。
其他的虽然旧,但内部结构应该还是完整的。
她不能拆,拆了就毁了。
但如果有别的地方能找到废弃咒具……
高桥樱知想到了一个地方。
“你要去哪。”
“逛逛。”
伊地知开车走了。
高桥樱知站在路边,等车消失在下一个路口,然后转身往巷子里走。
她之前布帐的时候注意过,涩谷有几条巷子里残秽特别重。
是很多次、很多年重复战斗累积下来的。
有残秽的地方,就有咒灵。
有咒灵的地方,就可能有人清理。
清理的人会带咒具。
坏掉的咒具,非常可能被丢掉。
她沿着巷子往里走。
越往里,残秽越浓。灰色的痕迹爬满了墙壁和地面,有些还带着暗红色的光泽。
高桥樱知从口袋里掏出那副从仓库借出来的眼镜,戴上。
世界变了。
墙壁上的残秽变成了立体的,像苔藓一样覆盖着一切。
她能看清每一层残秽的颜色和厚度,能分辨哪些是新的,哪些是旧的。
巷子尽头是一个废弃的停车场。里面堆着几辆锈蚀的车,墙角有一堆碎掉的混凝土。
混凝土堆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高桥樱知伸手拨开碎石,从里面拉出一截断掉的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