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學期第一次霍格莫德開放日，天氣總算比前幾週有了些許起色。

積了一整個冬天的殘雪尚未完全消融，屋簷下依然垂著細長的冰柱，但街道兩旁已袒露出大片濕漉漉的石板路。午後難得升起一道暖陽，淡金色的光斑灑落在覆著薄雪的尖頂上，連遠處蜂蜜公爵那塊鮮豔得近乎張揚的招牌，也在日光下明亮了三分。

泰瑞推門走出店面時，懷裡已經多出了兩個沉甸甸的紙袋。

大衛斜過眼瞥了一下。

「你剛剛不是說只買一點？」

「這確實就是一點啊。」

泰瑞低頭看了看懷裡被塞得鼓鼓囊囊的糖果，回答得理直氣壯。

「另外這一袋是之後吃的。」

「你說的『之後』是指多久？」

「晚餐以前吧。」

西維亞的唇角輕輕勾了一下。

泰瑞立刻轉過頭來。

「你看，她也覺得非常合理。」

西維亞頓了一下。

「沒有。」

大衛低低笑出了聲。

泰瑞抱著那兩大袋糖果站在原地，臉上滿是受傷的表情。

「我以為我們至少是一個陣線的！」

「在你打算晚餐前把那些全吞下肚這件事上，」大衛淡淡地打斷他，「沒有。」

三人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踱著步。

今天的霍格莫德顯然比平日熱鬧上許多。

剛開學不久，學生們大抵都在城堡裡悶壞了，街道上到處都是披著霍格華茲長袍、三五成群的身影。佐科的惡作劇商店門前擠得水洩不通；而三根掃帚的大門每逢開合，便伴隨著歡聲笑語，溢出一陣陣混著奶油啤酒香氣的暖融熱氣。

西維亞緩步跟在大衛與泰瑞身旁，任由午後那抹難得的陽光灑在肩頭。

直到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我剛才就說了，別買那麼多。」

西維亞抬起眼看去。

街道另一側，德拉科正蹙著眉從一家商店裡走出來。

布雷斯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手裡提著一隻深色紙袋，另一隻手上還捧著一盒包裝極其精緻的巧克力。

「我也說過了，」布雷斯神色平靜，「這不是買給你的。」

德拉科正要開口，目光卻先一步越過布雷斯的肩頭，瞥見了不遠處的三人，腳步猝不及防地頓住。

西維亞跟著停下了腳步。

短暫的沉默後，德拉科微不可察地朝大衛頷首。

「羅齊爾。」

大衛亦是微微頷首回禮。

「馬爾福。」

幾人之間安靜了片刻。

最後還是布雷斯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們這是剛從蜂蜜公爵出來？」

「嗯。」西維亞輕聲應道。

布雷斯的目光微微一偏，饒有興緻地落在泰瑞懷裡那兩只幾乎要溢出來的紙袋上。

「看出來了。」

泰瑞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兩大袋糖果。

「有這麼明顯嗎？」

「非常明顯。」大衛冷不防插了一句。

泰瑞陷入了沉默。

「我開始嚴重懷疑，你今天到底是站哪一邊的。」

「從頭到尾都沒站在你那邊。」大衛淡定地答道。

布雷斯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片刻後，他的目光忽然落向西維亞。

「妳沒買東西？」

西維亞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看到特別想買的。」

「她剛才在櫃檯前站了老半天呢，」泰瑞隨口答道，「結果最後愣是一樣都沒拿。」

大衛在旁邊不鹹不淡地補了一句：

「因為有人差點就把整家店的貨架給搬空了。」

泰瑞猛地轉過頭瞪他。

「我明明只繞了兩圈！」

「這根本不是重點。」

布雷斯低低地笑了一聲，在自己提著的紙袋裡翻找了幾下。片刻後，他掏出一小盒用銀灰色緞帶系著的糖果，順手遞到了西維亞面前。

「這個給妳。」

西維亞微微一怔。

「這是什麼？」

「薄荷牛奶糖。」

她垂眼看向那只小盒子。

德拉科也順勢瞥了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你什麼時候買的這個？」

「就剛才啊。」布雷斯挑了挑眉。

「我當然知道是剛才。」德拉科眉心的褶皺更深了幾分，「我是問你，好端端的為什麼會跑去買這種東西？」

布雷斯神色自若。

「看到就買了。」

「你平時根本就不吃薄荷味的東西。」德拉科冷哼了一聲。

「所以不是買給我的。」布雷斯悠悠地答道。

德拉科沉默了兩秒，目光緩緩從那盒糖挪到西維亞身上，隨後又重新落回布雷斯那張泰然自若的臉上。

「你還真是閒。」

布雷斯連眉毛都沒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