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钟黎这边,匆匆抱着猫从医院出来后,便直奔停车场,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直到完全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她才松解下来,肩膀自然塌下,身体向后贴着黑色真皮座椅椅背,轻轻地喘着气,好似鱼儿在吸氧。
副驾座椅上,贝贝呆呆地看着她,一连发出好几声“喵喵”叫,肉眼可见的欢快。
和钟黎的紧绷形成鲜明对比。
钟黎听到声音,扭头看过去,嘴角溢出自嘲的笑,嗓音低低的,几乎是用的气声,缥缈极了。
“贝贝,你就这么喜欢她吗?见到她就这么开心?”
不需要贝贝做出什么反应,她自顾自地继续:
“你忘了她是怎么弃你不顾的了吗?”
说完,她忽的一愣。
五年前被弃之不顾的何止是贝贝,自己也是啊。
钟黎的脑中自动浮现出几年前的那个下雨天,倪蔓递给她一个高奢包包,丝毫不念及两人的旧情,轻快又果断地跟她提出分手的场景。
那个场景真是可笑又讽刺。
每次只要她回想起,心口就会止不住烦闷胀痛,起初严重时甚至喘不过气来。
吃一堑长一智,她不能在同一个人身上摔第二次了。
她的眼神不自觉冷了几分,显然已从倪蔓方才虚假的温柔中清醒过来。
收拾好情绪,她利落地启动车辆驶离医院,径直往回家的方向去。
半个小时过去,顺利到家,她将贝贝猫放在地板上,自己则是径直往浴室的方向去,边走边抬手将身上的裙子脱下,想要洗去一身的黏腻和疲倦。
贝贝从钟黎身上下来后,便一溜烟儿往角落里窝,很快就闭上了眼睛,进入睡眠状态。
与此同时,倪蔓也如前几天一般顺利进入贝贝的身体。
穿猫后,她用爪子搭在眼睛上,缓缓掀开眼皮,以适应这突然而至的光亮。
她四处张望以寻找钟黎的身影,但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浴室传来哗哗水声。
她下意识往浴室走去,刚走到门边,水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浴室门就被打开了。
方才太急以至于忘记拿贴身衣服进去的钟黎,用浴巾将自己裹住从浴室出来,而后直奔柜子那儿,拉开抽屉,抽出一条黑色蕾丝边。
倪蔓小猫好奇地走近,甚至跳到床上,探头去看她在做什么,看到满抽屉的黑色蕾丝裤裤,她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小小猫嘴下意识张大,窝成一个圆。
以前不是最喜欢白色吗?怎么现在全是黑色了?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细看,抽屉就被钟黎合上,什么也看不到了,还没来得及喵两声,她整只猫都被一块大浴巾完全盖住。
眼前一片黑暗,她终于喵出了声。
“喵~喵喵~喵呜~”
钟黎刚穿好裤裤,就听到了声音,转头看过去,发现自己刚刚不小心用浴巾把小猫盖住了,连忙将浴巾从她身上拿走,“抱歉抱歉,我下次会注意的。”
她边说边摸摸贝贝毛绒绒的小脑袋,又捏捏它的小耳朵。
然而贝贝,实际上的倪蔓,见她弯腰朝自己低头,眼前出现一阵晃动。
白色奶油蛋糕上明晃晃立着一颗红樱桃。
她不由得又瞪大了猫眼。
与此同时,她的嘴边忽的传来一阵温热。
钟黎看见,手忙脚乱地从柜子上抽出纸巾,轻轻压在它的小鼻子那儿,关切地喃喃道:“贝贝,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流鼻血了?”
倪蔓闻言,看到纸巾上的红色,有些羞耻地别过脸去。
钟黎跟着追过去,一手将猫猫头轻轻扳过来,一手拿着纸巾,仔细地擦拭着她脸上残留的血迹。
弄完之后,钟黎甚至顾不得穿衣服,立马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猫为什么会流鼻血”。
看到大家都说没什么大事之后,她可算松了口气,放开手机,伸手摸摸贝贝的脑袋。贝贝,也就是倪蔓小猫,下意识抬起头回应她的目光。
对视的瞬间,钟黎忽的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但她无法具体阐述,沉默几秒后自嘲道:“我真是魔怔了。”
说罢,她将目光从贝贝身上移开,转身从柜子里抽出一条纯白的真丝睡裙套上。
倪蔓小猫见状,从床上跳下去,跳到她脚边,后爪用力一蹬,站起身来,将爪子搭在她的小腿上。
然后这次钟黎却只是瞥了她一眼,眼里有闪躲,什么也没说就走开了。
倪蔓小猫呆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钟黎的背影,心里憋屈极了。
连同方才在医院的憋屈都一起涌了上来。
虽然自己不配憋屈,但就是憋屈。
做人被拒绝也就算了,现在做猫还被拒绝,偏偏她现在又不能像做人一样强吻她……
此刻的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熟睡的妻子。
心有余而力不足。
倪蔓小猫默默长叹了一口气。
而钟黎,从房间出去后,便径直往客厅去,给自己接了杯冰水,一饮而尽。
喝完,将背倚在黑色胡桃木柜子边缘,她用没拿杯子的手搭在脸上,遮住眼睛,整个人懊恼又憋闷。
方才洗澡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全是倪蔓。
全是她那张可怜兮兮的脸、她温热的呼吸和她或强势或缠绵的吻。
钟黎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心乱,暗自问道:
为什么一看见她就慌?
明明当初突然提出分手的是她,被突然分手的是你,你什么都没做错,现在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想到这些,她不愿意再继续深入,放下杯子,回到卧室。
倪蔓小猫听到脚步声,立马快步走到门框那儿,蔫吧地趴在门边微凉的木地板上,安安静静的。
所以钟黎刚走到门边,就看见了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