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芫芫抱了抱拳,告辞离开。
马车驶向城中,暮色越来越浓,街上也越来越吵。
温芫芫从手边的匣子里取出一沓纸,上面列着几个帮派的人员信息,大多数正是她这次要来见的那些。
纸上有一些红色的圈圈和小字批注——“此人可交”、“此事有待商榷”、“此人断不可亲近”……是颜二留下的。
*
悬月楼总舵。
练功房就在眼前,晋飞的脚步却慢了下来。
他想起那晚跟着少主在武林盟周边绕了一夜,走走停停。好几次他就要开口发问,可一看到少主的脸色,他便将疑问又咽了下去。
而自从回来后,少主已经三日没露面了。
他叹口气,轻手轻脚地将食盒放在廊下,顺手收走了两个时辰前送来的那个。
他一拎起来便察觉到,手里这个食盒跟送来时一模一样。
下一口气还未叹出,一小护卫快步走到跟前,双手递上一个信封。
“头儿,剑宗来信。”
晋飞将食盒交给小护卫,接过信扫了眼封面,又回头看了看紧闭的门板,最后脚尖一转,往书房走去。
谢容瘦斜倚在小榻里,脸上盖着一本书。
晋飞走近时瞄了一眼,只觉封面花里胡哨,堪比锦鲤满塘。
他没再细看,直接递上信函:
“楼主,剑宗来信。”
谢容瘦慢悠悠抬起手,将脸上的书推开一些,露出了半张脸。
“怎么,他还没出来?”
晋飞把头垂得更低了,“……是。”
谢容瘦也不追问,伸手接过信函,扫了两眼又还了回去。
“你看过就收起来吧。”他懒洋洋说完,手腕一翻,那本书就又盖回了脸上。
晋飞瞬间看清了封面上的一个歪字——
滚
“是。”他快速应了一声,转身退下。
待到屋外,晋飞立即展开信纸细读起来。
信中说,路广泽才被带走,麓山剑派掌门就失了踪,门派突起内乱。长老李久行出面,邀请剑宗前去主持大局。
由于之前宋兰桡已派人暗中盯着麓山剑派,此次便顺势将所掌握的证据公开,协助李久行清除了一批邪佞之徒。事毕,李久行也顺理成章地坐上了麓山剑派代理掌门的位置。
晋飞看完后啧啧两声,“绕了一大圈,这麓山剑派还是归了剑宗啊。”
夜幕降临,冷风乱吹。
晋飞端着一碗热粥从后厨出来,往练功房方向走去。
他正穿过回廊,被一名小护卫从后面追上。
“头儿,涌泉山庄送来的包裹!”
晋飞眉头一拧,“笨!涌泉山庄送来的东西下次直接去交给少主!”
他嘴上这么骂着,心中却多了几分欣喜,接过布包就要继续走向练功房。
小护卫苦哈哈补充道:“那信使说了,是给你的!”
晋飞脚步一顿,忙将手中小碗交给护卫,掀开布包一看,封皮上果然写着“晋飞亲启”,再看那字迹和笔画,熟悉得像是见到了姑奶奶。
他想了想,转身就往自己屋子走去。
“头儿,”小护卫紧跟两步,“这粥——”
晋飞摆摆手,头也不回,“赏你了!”
小护卫愣了愣,然后低头抿了一大口,“哇——真甜!”
夜色更深了。
晋飞步伐轻快地穿过回廊。
他左手捧着一个食盒,右手捏着一张对折的信笺,时不时低头看一眼。
练功房内灯火通明,他两步跨到门前,轻轻放下食盒,又将信笺缓缓塞入门缝,然后一个闪身躲到了暗处。
吱——
门被拉开了。
下一刻,承载了万千期待的食盒终于被允许进入了练功房的范围!
晋飞一拳头砸入手心。
成功了!
他忍住了嘴里的欢呼声,却忍不住在心里将料事如神的颜老板狠狠夸奖一番——她不仅猜到少主会将自己关起来,还猜到只要少主看了那份信笺就会愿意吃东西。
可是他还有一点不明白,那张纸上明明只写了三句话——
鱼要清蒸的才鲜美,肘子要弹牙的才对味,大侠就要好好吃饭才有力量。
晋飞用力想了想,这三句话乍听之下很有道理,可是这种道理哄哄三岁小孩子还可以,他们少主么……
突然,眼前一黑。
晋飞瞬间僵住。
他一点一点抬起头,又立即垂了下去。
“少主。”
谢逍宜“嗯”了一声。
晋飞忍不住又偷偷瞄去——
少主的脸上映着烛光,看起来……气色还不错。
果然如颜老板所言,人在饿肚子的时候就会情绪失控,只要吃饱了就好了。
嗯,一定是这样。
晋飞正暗自心潮澎湃,谢逍宜突然开口:
“解释。”
晋飞瞬间明白少主问的是那份信笺,于是清晰回道:“是涌泉山庄送来的。”
“涌泉山庄?”谢逍宜低声喃喃。
晋飞听到这句,眉头跳了一跳。他低头从怀里取出另一份信笺,递上,嘴里还嘀咕着:“颜老板真是太神了。”
谢逍宜接过信笺,却没有打开,也没有再出声。
晋飞候了片刻,忽然觉得不对劲,抬头仔细看去——
呵!怎、怎么了?为何这么看他?等等,颜老板有没有说过在少主这样的眼神下该怎么做?没有!啊!颜老板救命!
晋飞把心一横,垂首抱拳,“属下告退。”说完转身就跑。
晋飞一口气跑回自己的屋子,反手关上门,又紧紧靠着门板,再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直到确认连一只鸟都没有飞过,才松了口气。
他走到桌边,将案上的一沓信笺收拢起来,放入布包里,小心翼翼打着结。
砰——
门板大开,凉风灌入,晋飞眼前就是一花。
等他反应过来,手中已是空空如也,只剩下门板还在摇摇晃晃。
他一下扑倒在案上,双拳轮番锤打着桌面,压着声音哀嚎起来:
“颜老板对不起!是我没用!可少主、少主他实在是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