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顶上颚轻响，魏朝没什么表情，眯起眼，道：“沈亦安从前便和沈梵一样，看着温柔随和，实际上最不循规蹈矩，这种搞不好要掉脑袋的事情很大概率不会让家里人知道，而且，吕康承在大理司这些日子安分守己，从未对谁耍过心眼，我们既找不到确切办法，就暂且相信他，认定这次仅为沈亦安个人所为，待日后金陵有情况再及时制止便可。”

孟闳眼珠转转，反应过来，一颔首，“是，属下遵命。”

哗啦！

金陵境内，暮色初升。

有人扯掉墙边纸张，借着月色一瞧，喉腔瞬间泄出一丝轻笑，又转过身，快步往马车处走去。

一提袍上去，有人帮忙放下车帘，凑过来轻声，“公子？”

“李宴和，他也有今天，真是新鲜。”

李易之一身朴素衣裳，伸手摘掉兜帽，又把那皱巴巴的纸推过去些轻点，一挑眉稍抱臂，“看看，这是什么？”

“朝廷的，缉拿令？”

那人惊呼一声，又仔仔细细再看一遍，凑得更近压低嗓音，“皇帝要杀他？”

“不是李蔺要杀他，是关若——”

指尖搭住双臂轻点，李易之兀自断了话茬，又改口，“不，是魏朝容不下他，还有那些拥护李蔺才能上位的人容不下他，要他在外面待不下去了，只能乖乖回京服刑，这样一来，先皇案便死无对证，再无翻案可能。”

那人面上惊得更为厉害，“这……”

“昔日多风光无限的太子，如今还不是跟我李易之一样，偏安一方，举步维艰？”

双腿叠上轻晃，李易之冷笑出声，侧头冲人一抬下巴，“我猜，他现在早就到了金陵，这会说不准还在建兴王府等着说服建兴王呢，我倒要看看，李明德要是不帮他，生死存亡在前，他会不会放下面子选择我？”

“去，传信。”

那人躬身应下。

夜色更深。

李烨刚从建兴王府出来，一身素衣往马车处赶，一到便有人撩开帘帐，“公子。”

李烨低头往里坐下，沈亦安往前坐遮住他，伸手臂撑住，四下观望一番才往下，冲车夫低声，“走。”

李烨也跟着望过去，看他的小臂下意识开口，“你的左臂……”

车轮咕噜作响，沈亦安扭头回来，愣一会才道：“好了，公子不必担心。”

李烨凝眉。

借着灯盏，沈亦安又把袖子往上扯，把光洁带肌肉的臂膀往李烨面前伸，唇角微勾，“不信公子捏捏？”

李烨抬眼看他一会，似是不相信，果真探出手。

沈亦安面色一僵，一往回缩，被抓住。

“别动。”

长指从小臂滑到上方，指腹一按眉梢微动，李烨察觉有些不对，再一使力果然听人闷哼一声还冒出额汗半闭眼，便轻叹口气，“皮肉看着是好了，可伤筋动骨一百天，日子还没到呢，多歇着些。”

“……”

约莫半分，沈亦安嗯一声，话锋一转，“公子，您还在里面的时候，我在外暗中观察，有人往我这塞了一张缉拿令，但我一摸不太对，这背后写了什么。”

李烨皱起眉头。

“为了不引起注意，那张已经被我撕掉烧了。”

沈亦安反应很快，侧过头马上接上，“但我记得，上面是说想见李宴和，也就是您一面，若是有意明日翠柳茶庄一聚，落款是，朱修远。”

“朱修远？”

撑头思虑半分，李烨吸口气，“就是之前那个商队头头？”

“可以这么说。”

沈亦安把泡好的茶斟一杯，单手给他推去，道：“金陵茶叶产业兴盛，朱修远是翠柳茶庄的少主，那里产的茶叶是这片最优的一批，您现在这杯里面的，就是他手下的人的手笔。”

李烨垂眸一瞧，又抵到鼻尖闻。

是还不错。

沈亦安自己喝口茶，沉默些许，道：“据我所知，去年朱修远的确组建了支商队，说是要把金陵的顶尖茶叶卖出大梁打响名号，至于为什么他们去了东夷回来我们就得到了投降的消息无从得知，为什么那段时间关若也刚好不知所踪，我派的人也没探清楚。”

“但只有一个事情是显而易见的。”

沈亦安一顿，直视着李烨，声调压得极低，“他要见你，绝对不是为了推销茶叶，定是有些计谋在里头。”

“我这能有什么他需要的东西？”

虎口卡上下颌，李烨眉头更紧看过来，“他想迷惑我视线，实则在茶庄内部暗藏了机关，就是为了把我拿去换钱？”

“一切皆有可能。”

沈亦安面色平静，又咽下口，才抬起头，“公子先别想那么多，我们回去歇息，明日再仔细考虑要不要去——”

李烨摸下巴会，很快推断，“若他真存了这种想法，我们便不能在金陵多待，得尽早寻地方跑路保命。”

“要是姑苏烟柳不能落脚，我们搬去兖州，会遇到东南驻军，您虽然手上有鹿印，也不见得他们会听从我们。”

不过须臾，沈亦安蹙眉，道：“那里还有钱宥、穆长泽等一众认过新主的将领，一旦说不到一起，他们反手将我们供出，押我们上京城向那帮人邀功，也不是不可能。”

“公子还是小心为妙，把那东西藏好，先别让人发现，也先别多行动。”

李烨思忖片刻，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