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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笼中雀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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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吕康承站起身,先冲几人行礼,思虑半分,才低下头,把那日沈亦安办案时平均半时辰走一次神的事情娓娓道来。

魏朝听完,再次端起茶碗,眼睛再一次扫过几人,发现穆怀仁转着笔的手一顿眉头微蹙,秦端则满目讶异,压下眉头,沉声道:“卷宗屡次翻错,文书都要写两遍才能交差,这么明显的工作失误,你现在才想起来,才知道要说?”

“并不是。”

旁边也有木凳,吕康承看秦端一指,坐下摇摇头,手放在膝头握紧些,抿紧唇半分才又开口,“那时他坐我旁边,恰巧与我共同处理一些案件,我看他满面疲态精神不佳,只以为他是因为连续几日埋头工作才这样,便让他歇下我多做些,万万没想过他有那个胆子串通禁卫军劫走李烨,还是在那么一个关键时刻。”

“第二日我下朝来大理司,沈大人燕大人一见面便对呛起来,被孟首领带人抓进来仍是吵得不可开交,我要是再三两句说不清楚,审问的人只会更心烦意乱,更何况,有二位大人在前,我要是拿不出确切证据,我就算开口也不太可能有人会认真听,所以我就想着先好好梳理一番,等时机到了再一股气说出来。”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秦端三人身上,缓缓道:“但幸好,我等到了几位大人,也有了这个机会。”

几人都没说话。

“我们的房间右边住的就是狱卒和守卫,我想到这个可能后,几日夜里都隔着栏杆给他们传话,让他们仔细想想那天夜里弄晕他们的人长什么样子,他们都说不知道,但就在昨夜,一个昏迷了好几日的人醒了,告诉我这个人武功很高,手下的人也手脚麻利,他被差点打断肋骨血尽丧命。”

吕康承停顿一下,又道:“大人们也都知道,大理司官员里面,除了之前的少卿大人外,武艺最为高强的,就是从边境归来、镇压过西丰内乱的沈氏旁亲之子,沈亦安,何况——”

他兀自断了话茬,紧抿唇侧好会,才又轻声开口,“何况,我有日无意路过,听见少卿大人与沈亦安谈话,说到未进大理司前,自己手下便训练了一队精兵,不隶属沈府也不隶属大理司,已经与他打过交道,让他突发情况无需请示便可为已所用。”

“如今少卿大人不在,能调令他们的,自然只有他沈亦安一个人,若是他带着这队人夜袭,打晕大理司守卫和狱卒,里应外合带走李烨与逃出来的禁卫军余力会和,这件事就变得很容易实现。”

魏朝手指一停,又抓紧杯壁,眯起眼。

秦端一惊,轻嘶一声,压下身躯,道:“那你可知,这队精锐,平日里住在何处?”

“大人,我并不知道。”

吕康承晃晃头,续道:“这队人马名义上是少卿大人的私兵,不会被记录在案,人也不算多,根本不会引起旁人察觉,我自然也得不到消息。”

室内寂静无声。

除了三七四六那队,沈梵竟还养了这么些人在身边,不拿来保护沈家也不拿来保护自己,反而训练起来不知道什么目的。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沈梵。

那个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子近臣,有抱负、有野心,心思缜密,能比常人更早发现端倪。

长指轻打杯壁,魏朝暗自吸口气,没说话。

少顷。

最后方男子声音传出,“大人,我就是吕大人说的那个守卫,我也有事要报。”

秦端点头,“上前来。”

“大人,我方才才想起来,那晚我是门口唯一一个没被打晕的守卫,那时候来大理司的,就是沈检察沈大人,他说自己与一隔间的犯人还有话要问一会就出来,叫我放他进去不必担心,我当时才进大理司,也不知道他们这些上头的能不能夜间探视,也不知道那尽头关的就是即将被处决的故太子,就放他们进去了。”

那男子一身灰衣下巴带血痕,在吕康承旁边坐下,挠挠脸侧,又道:“后来他们出来,我闻到他们身上有血腥味察觉不对,暗中追上去想趁他们歇脚找地方放消息过来,可我的行踪很快就被发现,被那沈亦安后面的黑衣人当头一棒打得额前流血,肋骨也差一点断在里面,倒在地上眼睁睁看他们走远也说不出一句话,等醒来往大理司赶已经是翌日天亮的事了,脑子还混乱不堪想不清楚,自然也不敢主动提起。”

魏朝手指收紧。

这么一番也只是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沈亦安确实夜间带人劫走了李烨,但在京的这几位还有没有嫌疑,没有人能就此断定。

秦端轻嘶一声,左右看看,又扭头把目光落到魏朝和穆怀仁身上,面露难色,迟疑半分,道:“二位大人看,这件事,该做何处理?”

指腹顺着杯沿划出轻响,魏朝垂眸,并不打算现在开口。

穆怀仁瞧他一眼,又冲里面看看,把手边茶端起喝一口,徐徐道:“除了燕绥,先全都无罪释放,秦大人觉得,这样如何?”

燕绥侧过头来,手指攥得发白,咬紧牙眼里淬冰。

拇指扣上下颌轻挠,秦端彻底转过来与二人对望,眼睫轻眨,抿唇似在思考。

“既然城北下西丰多数是燕家的人,燕世子无论怎样都会遭受非议,若是正常上金銮殿,恐怕也会遭群臣斥责,不如先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待我们封锁西部仔细排查,真相水落石出之时再还他清白,助他堂堂正正回朝堂。”

穆怀仁咽下些便搁桌上一声脆响,看燕绥半分,撑头又思虑会,声调平稳,“至于那支精兵,既然听命于少卿大人与沈亦安二人,那便与沈家并无直接联系,现下少卿大人不知所踪,沈亦安亦早不在京城,他们也很大概率逃之夭夭,掩藏身份随禁卫军等人在某处落脚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通知各地仔细留意,一旦有消息立刻向京城禀报。”

“中丞大人说的是。”

笔头抵上脸侧,秦端沉默些时候,朝穆怀仁一颔首,“下官明白。”

时候一到,魏朝放下茶碗,站起来转过身理好袖口,才抬腿往外走,正出大理司天色渐晚,迎面碰上孟闳。

孟闳今日还是一身玄衣,窄袖长裤收拾的干净利落,冲他一拱手,“大人。”

魏朝应一声,随意靠上后墙,“找我有事?”

“属下今日过来,是要告诉您一件事,我们的人一直没找到能明显辨别出来的痕迹,前几日三队去城北仔细搜罗了一圈,这才发现,挨着西丰的一条岔路中段侧边软泥有大半凹陷,但京城近来风和日丽,那附近也无大型建筑,其下几道污沟却均被填上大小不一的泥块,经过初步推测,我们的人一致认定为十人以上的人马跌落所致,顺着往下却没寻到其他只能作罢。”

孟闳腰间佩剑,也斜靠上墙,头歪过去低声道:“但就在今早,阿强回来告诉我,沿着那条岔路往左比邻山脉,是一座高山,越过也能出京,由于荒凉杂乱几乎无人踏足也无路可走,可土壤表层仔细观察能瞧见有松动痕迹,但要就此断定李烨他们就是从这走的也不行,岔路直走通西丰、右走上流云,都没有明显痕迹,出了西丰到宁远,关口小道处倒是能看见模糊不清,大约是几名成年男子叠到一起的脚印。”

“我觉得,事实可能真如您所说,他们上城北下西丰过宁远往金陵去,全程都是挑的寻常人不会涉足的地方下脚,还故意处理过,行踪诡异难辨,后续有没有伪装成别人乘坐马车等工具继续逃亡也未可知,昨夜金陵关口来信,也说最近进出口无异常。”

手指抵上下颌轻挠,孟闳轻嘶一声,侧过来看魏朝,“大人,你说,我们还要不要继续查?”

那串红珠绕在手心举到眼前,又拿两指逮着把玩,魏朝盯着看过去,好久才冷不丁开口,“沈梵养了私兵。”

孟闳愕然,微睁大眼。

“……什么?”

魏朝拨弄的动作一顿,凝眉沉下脸,头侧过去些,“今日吕康承说,沈梵养了一队私兵,直属他个人,西丰内乱前就存在,你猜他现在不在,该归谁管?”

孟闳轻啧出声,眼皮眨两下,试探道:“沈亦安?”

“没错。”

双臂抱在胸前,魏朝冷哼出声,微眯双眼,“他比我们预料的都要早,李烨的出逃不仅有禁卫军的串通,还有这支精兵的提前安排,只是沈亦安从前姿态从容,没人发现罢了。”

孟闳一惊,又压低些,“那大人,我们?”

“抓了沈家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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