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的高空中悬停着一架直升机,在它下方,滚滚黄烟弥漫不散,在它上方,惨白的天空里无日无月,现在的时间难以分辨,既不像昼,也不像夜,所有生命都渺茫不定。
这是末日般的景象。
在这副画面的正中心,一个高个子女人站在舱门边上。她侧着头,长久不动,任由狂风吹乱白色的短发。
门边没有扶手,没有任何用来保障安全的设施,但她看起来并不担心。
她不担心坠落,不担心此刻心中无法散去的窒息感是因为某种疾病。卓越的“感官”为她带来了信息,顶尖的“身体”为她断绝了后患。从少年时,她就开始接受实验,时至今日,她早非常人。
所以今天,她依旧被派来完成常人无法完成的任务。
中心城和反抗军的对峙旷日已久,终结一切的机会已经到来,他们发现的基地就在下面。
硝烟滚滚翻卷,凶猛地吞噬着峡谷,即使在这个高度,即使有螺旋桨的噪鸣干扰,她还是能听得很清楚。
她听到微风吹过塑料布,发出凄厉的呜咽。她听到火焰燃烧,制造出微小的霹雳。她听到凌乱的血流、破碎的叶子、翻滚的石块、颤栗的废铁、摇摇欲坠的建筑。
——还有天候机器蜂。
它们成群结队,嗡嗡作响,在浓烟中盘旋不休,不再净化空气,而是吐出毒气和尘埃。
下方目标,追查了那么久的目标,在被炮火轰打后已经一片狼藉。
中心城几乎得到了压倒性的胜利,只剩下一件事需要完成——得到敌人首领死去的确切消息。
“诺瓦,你什么时候下去?”
男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诺瓦侧身瞥向对她提问的艾萨克。
艾萨克高大健壮,灰发黑眼,穿着利落的战术套装,既不英俊也不丑陋,特别之处在于有一道从右太阳穴直达左嘴角的狰狞伤疤。
这道贯穿了半张脸的疤痕让他不管干什么都显得凶恶。
诺瓦知道他通过了安装义体的二级测试。虽然不清楚最终到底能配备几个模块,但这是除她以外的,唯一通过了二级测试的人。
他已经换了全套的呼吸系统,还试着换了几根无关紧要的神经,每天靠吃大量药物来与排异反和心理问题作斗争。他的状态并不稳定,但他已有资格与她搭档。因为就算没有义体,他也是个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战士。
“等烟再散一些。”诺瓦回答。
她没有张嘴,声音是直接从艾萨克佩戴的耳机里传出来的,而且是机械的合成音。自从喉咙和舌头被换掉后,她更习惯用电波交流。
艾萨克阴冷的神色里多出了不满,烟对诺瓦造不成干扰,这是明目张胆的惰怠行为。
诺瓦没有回应他的情绪,而是问了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