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天宗的长老们心凉透了,掌门更明显向着外人,他们不敢怒更不敢言,长期的规训下,他们已经起不了那般心思了——也正因他们听话,才能到今天的位置。
真可悲。
整个栖凤殿,不,整个羽天宗都是这个疯子的游戏场。
容幽这般想着,她在等,在等青梧图穷匕见。
“那么…羽玄长老的事,你看,怎么解决?”
被晾了许久的老头这才被提起。
容幽眉头一皱,“我来罚他?不合你们宗规吧。”
“既然是他先对你不礼,你也有资格罚他。”
这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我还以为,这次又是你支使的。”
她讽笑一声,
“那便按清霁宗的规矩来,罚数都是未定,毕竟羽玄长老就和冯无道是好友,听闻他死前罚了一万雷鞭,您身子比他健朗,就十万,如何?”
后半句她直接对着地上的人说,
既然此话出自她口——
众长老便愤然而起,“十万?!你这歹毒之人,他本来就有伤在身,你,你简直太阴狠了!”
“好,本座同意。”主座上的声音,如冷泉浸苔,掩了喧声。
羽玄这下真是动弹不得,心如死灰。真是想不通,想不通主座上那人怎么会向着这个草菅人命的恶毒女人。
他被请走了。
容幽可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礼”越堆越厚,她还不确定能不能接住他的“兵”。
宴会热闹没了,好戏该换个地方唱了。
青梧起身,朝殿后走去,“容幽,移步后堂,你我二人单独叙叙旧。”
匕也快见了。
雪玉尘拉住她衣摆,不想让她走,更何况那个男人根本没安好心。芙浔也是一样的意思,他担心师尊。
容幽安抚似的拍了拍他俩的肩,“去去就回。”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容幽真猛士也。
后堂——
装潢精致,他候着,温好一盏茶,“坐吧,是你爱喝的雪茶。”
她落座,面色不虞,“有事快说。”
“我这不是在…和你叙旧么。 ”他也没了那副掌门架子,他在茶桌上,托腮,目光透过素绡,不轻不重落在她身上。
“我们是朋友?呵,忘年交?”
“是啊,以前你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那才有趣呢。”
“我早就变了,而你呢,反而越活越回去了。”
“我也从不觉得你是我朋友,毕竟,
谁会花八十一万上等灵石,竞争悬赏友人的心脏呢?”
青梧没有什么反应,更没有亏欠和愧疚。他只是把茶盏往前推了推,
“快喝。
这事,我也不指望谁能瞒着你,当时,想要你死的人太多了,我恰好只是出价最高的那个罢了。
你宗门里的那些,各方势力的种种,我出价最高,一是我的确很想要你的心脏,二是我提出保你的全尸。”
容幽冷哼一声,到底没碰那杯茶,“那我还得谢你?”
“谢就不必了。”
“我也知道你对我还是怀有旧情的,不是么?
知道是我安排,几十年来未曾寻仇,更没声张,你倒是考虑到羽天宗的名声了,真让我无言感动。
羽玄一事,并不是我支使的。多年前的西境,他出现在那,也只是监工罢了。”
看她反应平平,他又补充,“若你真是余气未消,那我便了结了他,怎样?”
“不怎么样,你个疯子。”
听到她这般说,他眸子颤了颤,淡声,“果然,还是你懂我。”
容幽没了耐心,“再不说,我就走了。”
“呵……真是心急。”他盯着那从温到凉的茶,心想,时间过得有那么快么?
青梧把手伸在桌上,让她仔细瞧瞧,
白玉肌肤晃眼,可当他把袖子撩上去,一大片的羽管,密密麻麻,骇人。
容幽嫌恶道:“你炼了什么邪功?反噬了?好恶心。”
他听了也不恼,收了手,苦笑,“早知道不拔毛了,没扯干净还被你笑话。”“这是家族血咒。得靠人治疗。”
“打主意打到我身上?给了那么多礼,又让我在你们地盘撒野,为的就是这个?
呵,说来听听,怎么帮?”
“和我双修。”
此话出自一个已过百龄之人。
容幽面色骤冷,“想都别想。”
青梧眉一挑,“这不是你占了便宜么,我可是会顺着你来的。”
“不吃老姜。”
他唇边笑意愈深,觉得她介意年龄的样子还是天真可爱。
“让我看看,是身边有两块嫩的,就瞧不上我了?”
他手上拿着玉鉴,乍然映着大殿里百无聊赖的少年,个个赛天仙。
“你在用他俩安危威胁我?”
他在手中翻了翻玉鉴,轻声开口,“你别那么聪明,小时候的蠢样多好玩。
不,也不蠢,这通天玉鉴的独门秘术,你也是轻松学会,想起来,我还没追责你擅自拿去福泽清霁宗呢。”
呵,吃相真难看。
“我就是不答应。”她态度决绝。
青梧默了半晌,再开口,“容幽,你不觉得,你独善其身太久了吗?”
她投来不解的一瞥。
“你们清霁宗派人去北荒的事我也知道。但,我知道的,也许更多呢?”
威逼不成,转而利诱。
“你的意思是,救你就是兼济天下了?探的消息一来一去,我看也并非来不及,若是你再说得严重些,我哪还管你,早就杀去北荒了。”
可惜她没上当。
“若是,我告诉了你,便可以让枉死的人少些呢?你也知道,各大宗门和北荒,中间还隔着普通凡人呢。”
她顿了顿,“你若说了,我也不可能答应双修,换一个。”
“啊……那真遗憾。”他整个人都失了力气,想了许久,
“这样。你把这颗丹药吃了,我再喝你的血。疗效显著。”
她长睫掩盖了一些情绪,微微点头,同意了,像这般饮血治病的事,没什么奇怪的,羽天宗的破事和他们家族的破事,她早就知道。
服下丹药,半刻后,她调动体内灵力,拔出佩剑,走到他身前,向手掌割了一刃。
鲜血汩汩。
容幽低头看他,才知道直接喂不是省麻烦,而是多了麻烦。
青梧看这难得一见的珍馐,没任何犹豫就贴了上去。
顶着一张脱俗的脸,此刻却两腮晕红,丝毫不知满足地索取。
饮血过急,反而沾在了素绡上,真是碍事,他把它扯下,这倒让容幽看得清楚,鸦羽般的睫毛轻颤,唯一能看出年纪的地方就是他的眼瞳,目光直直撞上来,眼瞳就像潭浑水,倦色古气。真不像个年轻人。
他想听她说话,就算是调侃也好,可她没有,只是注视他。
她手心的触感,很奇怪,像附了一条火蛇,兴许也是因为这个,她不想说话。
青梧的药喝完了。
容幽让伤口复原。等他说正事。
可他这会状态却有些飘飘欲仙了,“啊……好鲜美。我就不该闭关压制血咒的,就应该去找你,把你拆吃入腹,骨头都别剩。”
说着,自己又后悔起来,“早知道这样,当年我就该把你收作徒弟。”
容幽看着自己的掌心,“这样就名正言顺地吸血了?”
“不,我会对你好,特别好,引诱你和我双修。”
他附耳低言,顺势想往她身上跌,被毫不留情推开了。
扫了眼,瘫在椅上的人,她罕见翻了白目。
“疯子。”“口无遮拦的疯子。”
他这种极端兴奋的状态没维持多久。
在容幽不耐烦的催促下稍微恢复了些理智的他,从袖中拿出一张地图,
容幽正疑心是不是真藏着匕首的时候,他摊开,指着上面几处月光砂圈出的地点。
“这些地方,据考证,都存在有魔族复活魔尊的分祭坛或是魔族的据点。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情报收集到一半,信鸟离奇死光了,派去的弟子也探不出来。”
容幽看着这些尘世的城市。
一路由南向北。
“我想你一定能找到,并摧毁的吧。”
她没说话。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会很麻烦。
“你也别担心,这些祭坛什么的一点水花都没有,也许是他们试水失败的废墟。
主要就是抓住这些残余势力。”
“你为什么不去,羽天宗为什么先知道了也不去。”
他笑,“蓬莱离岸那么远,羽天宗最擅长隔岸观火啊。”
同一件事,先前让她紧张忧心,借此谈条件,之后让她别担心,虽然他不会提供任何帮助。
唉,说到底。还是容幽这种单纯的人吃亏了啊。
青梧看了看恢复光洁的皮肤。心满意足。又重新换了一条素绡,恢复了那般矜贵。
等容幽和宴会主人回到大殿,满殿雅乐悠悠地响着,丝竹管弦,一丝不乱,衬得这空间愈发空寂。
她携着二人,告别了。
他在座上,悠然开口:“常来常往啊,幽幽。”
叫的那么亲昵干嘛。
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吃错了药——还是她的问题。
回去路上,最难受的当属雪玉尘了,
“师尊,他的唇……为何是红的?您和他?”
声音都不成调了。
她回:“谈交易而已。他嘴红了我哪能注意到。”
“那他,是喜欢您吗?”毕竟又是设宴又是送礼又唯她是尊的。
“喜欢?可能是吧,那种对好吃的好玩的东西物件的喜欢。”
雪玉尘和芙浔惊讶师尊竟然也会被看低的同时在心里啐了青梧一口,真是遭瘟的掌门,竟然敢瞧不起师尊。
“何必在乎他。”她淡声道,现在哪里有空去想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