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顶一片白,白的千篇一律。今晚的风吹的号子变了调,是和这片雪土的主人有关?
以往风声同颜色,苍白单调,今晚凌凌的雪风打着旋,起起落落,浮浮沉沉。
这也可能和听的人相关,雪玉尘此刻在床榻倚着窗框,听得清云霄飞鸟簌簌抖落雪花的细音,鸟扇动翅膀,羽毛虽是风的毛刷,但它似乎是逆风,搅得风音烈烈,是什么让它顶着夜里厚雪归巢呢?也许是一个温暖的归宿,才会不顾一切吧。
想到这,雪玉尘揪紧了床被,自嘲地笑了笑,“以我观物…”折射内心的渴望,是真理无疑。
他撑着脑袋想,“师尊说我的世界狭小,果真没错,这里关于她的一切,我都是要纠结一番的。”
难道世界广远无垠,有千帆阅历的人,她就能坦然自若吗?
与此同时,容幽的识海,浪浪滔天。
克己复礼的她,风流多情的她,
结合二者,假正经的她。
真是神奇,是同一个人。
秘境里,会饮泉这名称由来,和这三人或一人有关。
泉边亭台,三个相同的人影围坐。
“呦,真是稀奇啊,几十年都没给我实体聚一聚了,我知道你寂寞的很,今敞开了喝。”声音从亭子里飘来,
圆石桌上摆着几壶清酒,三个玉琢酒杯,在现场会发现,三人诡异地用着同一张脸,
一人神色自若,古井无波,穿着黑白两色的修袍,襟袖一丝不苟,眼睛盯着酒杯,微微皱眉,
一人眉飞色舞,身体坐不住,在另外二人身边衣带翩翩,好不容易被下了指令坐下,一身风流尽显,眸子里盛满春水,宝蓝色衣裙,袖口清凉,带着银饰呤呤作响,举酒赏月,甚是轻快,
主座上,烦恼的容幽扶额叹气,头上阴云密布。
“你还好意思为这事烦恼?你以为你说的那是折中的法子吗?!“
正直但愠怒的语气。
“你这是放长线,钓大鱼~我懂你~还要他自己过界,你是一点亏不吃嘛。”
语调轻飘,点出实质。
容幽不语,只是一味地灌酒,二人最懂她,她听着,也听不明白。
坐了许久,酒壶也喝得见底了,
宝蓝色在桌上铺开,她眯了一会眼,突然撑起来,神神秘秘道,
“你们俩不好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确实,为什么一定是那个孩子。”
“你们不觉得,小雪很眼熟吗?”
“废话,从小养到大的孩子。”
“不,这个角度,你个呆子自然不会去想,是刻进骨血的痕迹告诉我,他不一样,和过去我们所见所得的男人都不一样。“她站起来,指了指她的心口也指了指她们的心口,
“你想,我们所有的记忆里,过去都没出现过小雪。但是,有你我监督的容幽怎会无缘无故做和他的梦。甚至那几年,你把我的情丝一根根拔光了不可能是那段时间起的歪心思,但是在那个梦里就不一样了,你我都左右不了她的神识,这说明,是她自发的,老马识途,轻车熟路的欲望!是游离了识海的欲望,不关乎记忆,她纯想要…
呜你打我干嘛…”
她捂着脑袋,愤愤然,
“说了这么多,重点呢?”她捶完人,又整理了一遍袖口,
“你的意思是,我,和他,做了很多次这种事,不记得,但我依循本心去做的?”容幽抬起那张阴郁的脸,更想不通了。
“诶,就是这意思,怪我喝酒喝高了。”
“这个想法很危险。虽说除了日久生情这不可能的可能来解释,就剩这个往事情人的说法了,你若相信,这不就为自己的失职逾矩的围困找到豁口了吗?这不就代表你对他做的一切合情合理了吗?你不该这样想,这会让你堕入欲望的沼泽。而且,你若是求证,你要跑到时间的那头,找到你们相识,你的上一世?他的上一世?这样很危险,不能放任自流……”
她莫名的开始紧张,也许是接近了自己不愿接受的真相吧,
“杞人忧天,絮絮叨叨,神经兮兮,人家就是喜欢她徒弟,她好色,她风流!逆转时间?折寿的事我不会做。”她喝过了酒,兴致高昂,高嚎着一些不过脑子的话。
假正经也很累的!容幽长舒一口气,喝了一口酒,下定决心。
“就这样按着计划,等他……等他来走进我……”
还是很不甘,她绞皱了自己的黑白布料,开口劝,“你相信这说法了吗?我虽知情字无解,但你想,他终究是后辈,是你亲手养大的…”
“你无需多言了。她现在的任务很明了了,培养那孩子夺魁出彩,一是为了宗门,二是为了私欲。”
“可是……”
容幽清了清嗓子,“我心已决,”对着象征心中大义的她举酒致歉,
“容许我为自己找到可以安心的借口,我明白我这荒唐情愫。既然这么多年都由你拘束着这颗疯狂的心,如今也可颠倒过来了。”
“ 我的心很大,装得了天下,自然也能装下他。”
“一步错步步错…”
泉水泠泠流淌洗褪了月光,天亮,亭台只剩一个人。
容幽刚学会分身术时,镜子里竟然出现了三个人,且她与这两人共存识海,却都有自己的思想,
性格不同,衣着不同,思想都是独立的。
她吓傻了,师尊只是摸了摸她的头,“你只是太孤单了。一个是你的背负的责任,一个是你内心欲望。”
接着转身独白似的,“强者生来孤独。就算众皆我,但我非众。”
她满腹疑惑,在之后的岁月里,只要她情感出现大的起伏,就会有三方的思想交汇,一旦遇到大的烦恼,二人才会获得实体,一起在泉边商讨对策。
在那个梦境之前,她内心平静如水。
却不曾想,近些日子,这些能让她烦恼的情绪是越来越多了。
好在她的心扉关了又开,最终还是,明了了她的情感。无非一字——情。她不怕,
才怪。
早晨院落里,薄薄的白雪,青暗的松色,这不恰好映衬了这位坐在台阶上发呆的公子吗?
肤白莹华,美中不足是眼下青黑,明显,一夜未眠。
雪玉尘他也不是困倦,只是没个精气神,失神地,不安地在院落等着,心里想和师尊说的话在肚子里反复煎炒,只等出锅,
身后空寂的门有了声响,他急忙转身,和师尊打了照面,
“早。”他听见她无所谓地,轻飘地说。
正欲回些什么,他也张口说不出。
他步子小心挪了一下想靠近师尊一些,身后却传来掌门声音,
“师姐!师姐?!在吗!?”
“嗯。进来吧。”
应秋璃笑嘻嘻地提了两包雪茶,
“这是芙家小姐托我给你带的,我以为她给她哥芙浔通门路呢,结果听了这话她就气鼓鼓地走开了。不过这是上好的茶叶。你不是爱喝茶吗。”
“说正事。”
应秋璃眼神在这师徒二人打转,只好直说了,
“你昨天不新收了一个徒弟么,我来问问你,他宿在雪顶还是…?”
容幽思考着,目光却落在少年身上,
他希望和别人相处在狭小院子里吗?
对上他泛着泪光的眼,她别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