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里，知道埃布特和艾里将军这层关系的，怕是没有几个，埃布特竟能对自己毫无防备地坦然告知。

颜清的目光落向岛台。那里，埃云正在升高身子，假装忙碌地继续擦拭岛台，有滚轮来回碾地的响动。

“埃云是在那之后启用的？”

“嗯。”埃布特点点头，“姆父走后，它封存了很多年。”

颜清似乎明白了。明白这台落后了半个世代的旧智能管家，为什么在科技日新月异的现在，还能留在军部别墅里，日复一日地做着琐碎家务，同人拌嘴逗趣。

新型号的具身智能，功能再全，也替代不了埃云曾在Alpha漫长成长岁月里，所带来的温热回忆。

岛台旁的滚轮声顿了顿，埃云歪头望向突然安静的两人，判断没有它说话的份，又若无其事地碾起来。

颜清低头看着杯底晃动的影子，想起另一方面。

“你现在军部就任，满星域跑任务。”他斟酌着开口，“都是……”

“我自己愿意的。”

“为什么？”

“爷爷在那个位置上多待一天，就多担一天的责任。”埃布特说，“我多办成一件事，他就能早一天下来。”

颜清没有再问。满星域的奔波，别人躲着走的硬任务，军部里那副不要命的做派。原来一件一件，都是在替那个下不来的老人拆墙。

他心里某个地方，又软塌了一些，Alpha重情。

这个平时少言冷语的军人。五六岁没了父亲，隔年没了姆父，被最亲的人出于保护送出家门，一个人长大，身边唯一长久的陪伴，是一台旧型号的智能管家。他的话少，不是天生个性，是把所有没处说的话，全咽成了沉默。

颜清也突然想明白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人为什么会喜欢自己，为什么会笨拙地学着看火、去皮、把命令换成问句。

陪伴两个字，于这个Alpha而言，是陌生、珍贵的，是令人食髓知味而难以放手的。

而他自己，两世为人，又何尝不是。不论是上一世在底层摸爬滚打，还是这一世在垃圾星上醒来，都没尝过几天家的滋味。阴差阳错下，命运将两人凑在一个屋檐底下，相识，相知，相惜。

两人在这个期间，都各自在对方身上，尝出了一点“家”的味道。

说不准是生理吸引，还是心理安心。也许都有。

颜清将手中的水啜饮完，埃布特站起身，走到他的跟前，非常自然地接过水杯。

“小清。”

“嗯？”

“有件事，我想和你说清楚。”

颜清抬起头，他的身高拔高后，并肩站立时，人已达到埃布特的耳际。不过Omega与Alpha体型差距悬殊，站在肩宽腿长的埃布特面前，他永远小巧纤弱得像个半大的孩子。

“这几年，只挂一个监护的名目，没让外面知道你。”埃布特眼神认真，“没有其他含义。”

“只是想保护你。在我身边，你越不显眼，越安全。”

“K-17那样的事，不会有第二次。往后，我会把你保护好。”

他顿了顿，字斟句酌地表达态度。

“爷爷那边，也快从那个位置上顺利下来。”

“如果你想过安稳日子，等有合适的时机，我退到二线。不挂指挥，不上前线。”

这话太重了。重得像那天客厅里，单膝跪下来的那句“考虑我”，是告白。

颜清半天没出声，抿着嫣红的唇瓣，不知道怎么去接这个话。

答应，太违心。拒绝，说不出口。这道题，他现在回答不了。

颜清垂下眼，别扭地把视线从埃布特极具性张力的唇线上挪开，再抬起头时，出口的话突兀地拐了个弯。

“明、明天，试个新东西吧。”

“什么。”

“油条。我、我在星网上翻到过做法，一直想试。”

埃布特看着眼前说话磕磕巴巴的颜清，了然地没有继续上个话题。

“好。”

“火候很讲究的，哥哥。”

“我知道。”埃布特说，“我今晚预习。”

眼前浑身泛着热气的少年实在诱人，开荤过的Alpha，没按捺住，抬手抚过对方头顶乌黑的发丝。

这一次，颜清眼里闪着矛盾的微光，几分退却又几分沉沦，咬着唇，没有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