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午饭后,两个人默契地收拾碗筷,难得都没急着回自己的卧室。
埃布特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安静地看颜清捣鼓仿生鸟、召出3571下单明天的食材。
颜清也不再像之前一样,会为和Alpha共处一个空间而感到不自在。反而随着日子的往前,他们在逐渐增加待在一起的时间,话也比从前的相处多了许多。
仿生鸟按着颜清的手势,从前厅飞到客厅里转圈,最后站立停在显眼包埃云的头上。埃云看着主人和颜清莫名投来带着笑意的眼神,面屏上挂着个傲娇的表情╭(╯^╰)╮,倾身滑上前,将端来的温水递给颜清。
刚开口播报时间,想提醒颜清该考虑午睡休息,就被埃布特淡淡看了一眼,它摇晃几下圆脑袋瓜子,把头顶仿生鸟赶走,而后讪讪滚去擦岛台。
颜清捧着温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五年多的时间。这栋别墅,似乎没来过一位称得上是埃布特“家人”的客人。他认识这个人这么多年,竟然连对方家族里有谁,都不知道。
只知道,陪着埃布特最久的,是埃云。
“哥哥,”他状似随意地问,“埃云跟了你多久?”
“不是跟我的。”
颜清伸出手掌接住飞来的仿生鸟,小心把它放回前厅绿植上固定的观赏位,转过身好奇地看着Alpha。
“它是父亲姆父成婚那年。”埃布特说,“父亲买给姆父的礼物。”
颜清知道埃云的型号比较老旧,不是帝国的最新款,但不知道具体有多少的年头。
“它这型号,很老了吧。”
“半个世代。”
“为什么不换个新的?”
“姆父用过。”
四个字,没有下文。颜清捏着水杯,把底下的分量咂摸了一遍,没有再问。换了个话题。
“你的父亲,”他放轻了声音,“是什么样的人?”
埃布特沉默了一会儿,将鬓角几根细碎的银发束扎起来。
“记不太清。”他回忆着,“军部的,级别不低。在我五六岁时,出任务出了意外。印象里,就剩几段背影。”
颜清捧着杯子的手,不自在地收紧,好奇促使他继续问下去。
“那……姆父呢。”
“撑了一年。”埃布特看着桌面上晃动的光影,“第二年,也走了。”
手中的温水凉下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最后还是颜清,把心里那个问题问出了口。
“还有家人吗。”
“爷爷。艾里。”
颜清愣住了。这个名字,他在军部的通报里见过,排在很靠前的位置,军衔似乎是军部上将、首席指挥官。他从没把那个名字,和身边这个人想到一处去过。
“他怎么不和你一起住。”
“职衔敏感,太多人盯着,”埃布特说,“位置太高,下不来,底下盯着那个位置的,也不止一拨人。”
“很危险?”
“嗯。”
颜清的呼吸放轻了。他知道接下来这个问题不该问,还是问了。
“那你小时候……”
“养在他身边。到七岁。”
“后来呢。”
“派系清洗频繁,”埃布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别人的档案,“冲他来的刺杀,越来越多。有几次,我在场。”
就一句“我在场”。颜清不敢细想这三个字所代表的含义。七岁的孩子哪懂什么军部派系夺权,他能记住的,恐怕只有毫无预兆炸响的警铃,和被人按着脑袋、护着跑进安全屋的那几段路。
“所以,他把你送到了其他地方?”
“嗯,跟着他,危险。”埃布特说,“爷爷觉得孩子长期在那种环境里,也长不好。”
“后来就一直一个人住?”
“成年前换过许多住处和陪护,成年后基本常住在这里。”
“那你们平时……”
“线上联系。”
一问,一答。颜清问得越细,心里越不舒服。这几句短话底下,他窥见一个从七岁起就自己长大的孩子。爷爷为了护住孙子的命,也将孙子护成了一座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