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回光脑,颜清高兴地在宽大的床上乱滚了两下,让心里那点踏实慢慢沉下来。
日子会一天比一天更好的,他想。
不过,人不能光站在原地等好事落完。有些路,还得靠自己主动往前走。
刚从K-17回来的那几天,别墅是冷清的。两个人在走廊碰上,一个侧身让路,一个垂眼看地,连埃云都不敢多嘴。然后埃布特把整栋别墅的公共区域全都让了出来:客厅,餐厅,前厅,连同庭院,颜清想待哪儿就待哪儿,Alpha自己退进书房,或者干脆关在卧室里。一日三餐全由埃云送进去。
这几天,日子勉强找回点从前的规律:不特别亲昵,也不特别疏离,线上线下话不多,一个在房间,一个就在别墅到处捣鼓,偶尔在楼梯口碰见,点个头就过去。几年的相处时光,好像原本就是这个样子。
只是细处有变化。
Alpha的皮靴换成了软底,那偶尔一下一下的军靴声没了,颜清基本也没在客厅里再见过埃布特处理军务琐事,以前相处时,一些不是特别敏感的军务,Alpha还是会习惯在宽敞的地方展开投影处理查看,现在他连信息素都压着,压得整栋屋子闻不出一个Alpha的存在感。
前厅那片绿植,连同庭院一角的小花圃,是颜清住进来后一点点打理出来的。哪怕在学院读书的时候,隔三差五回来也修剪得勤,这些埃布特都看在眼里。最近不知道是从哪天起,埃云开始搬来一箱一箱的小型植物培育舱:耐阴的,开花的,还有一包包种子,码得整整齐齐。颜清没问是谁订的。种下去,活了,这份心思就算记下了。
昨天埃云又抱来批新衣服。颜清试了一件就愣住了,尺码合身得像量着他做的。对着镜子比了比,他才明白过来,这些可能是按他军部最后一次体检的数据订的。分化后,他整个人拔高了一截,旧衣服显得短了些。他自己都没怎么顾上的事,有人先替他想到了。
K-17的事,分化的事,Alpha一个字再没提过。埃布特只是把自己能想到的、可能让颜清想起这些的东西,一样一样,从日子里挪了出去。
颜清全看在眼里。被这样小心翼翼地护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心里那点僵硬,不知不觉早就化了。
夜幕已经罩下,群星挂上天空,颜清从床上滑下来,几下套好鞋袜,快速下楼把新做的面点,最后一份就着恒温盒提上楼。
书房的灯照旧亮着。
他端着恒温盒,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
这五年,好像都是那个人的手在往外递东西。离开忒伊亚的领养,军部别墅的房门,斯诺学院的学籍,每月准时到账的积分,还有那天单膝蹲下来的一句,考虑我。
他收得妥帖,也收得小心翼翼。
他是不怕收,怕的是欠。收得越多,欠得越重,就越舍不得,越无法离开,还会莫名怕活成别人的负担。
今天换他先伸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
埃布特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堆电子文件。看清颜清手里东西的时候,那双碧绿的眼睛带着点惊讶。
“今天新做的面点。”颜清把恒温盒放在桌角,掀开盖,“气味很淡。哥哥尝尝?”
埃布特看着那一排小动物。
然后伸手,捏起那只捏得最端正的企鹅,一口吃掉了。咀嚼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品鉴艺术品。
“怎么样?”颜清没有慌着离开,脸上红扑扑的。
“甜度合适。”
颜清抿着唇,微笑从唇角溢出,等着对方继续往下说。
“气味,控制得好。”埃布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比营养液好吃。”
这夸奖的水平,实在毫无长进。颜清憋着笑,看他伸手去拿第二只。捏起来的是只鹿角歪歪的小鹿。
“那只捏坏了,我……”
“哪里坏了。”
埃布特把歪掉的鹿角咬掉,然后吃掉了整只鹿,神情没有任何波动。接着,他的手伸向最后那只圆滚滚的四不像,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