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颜清的手腕,声音已经压回平稳,只有尾音残留着一点药力侵蚀过后的哑。他微微俯身,指尖轻轻覆上颜清的后颈,低沉开口:“授权,解锁。”
埃布特的光脑系统弹出一声冷冰冰的确认音,锁扣咔哒弹开。他把那枚环取下来,然后扶着颜清的肩,让他半坐在床沿,俯下身,齿尖抵上那圈新旧交叠的齿印。
咬下去。
唇是烫的。先是唇肉贴上后颈那一小片皮肤,温温地熨着,然后齿尖陷进腺体,清冽的信息素顺着破口一寸一寸注进来,把那缕陌生的Alpha气息,一层,一层地盖过去。
比记忆里还要令人沉醉。
那股气息漫过四肢百骸,熟悉得像一场姗姗来迟的春雨,落在那三日未完全熄灭的余烬上。雨没有停,顺着脊背一路往下,暖而沉。颜清坐在床沿,指节悄悄收紧。
颈侧那道呼吸不轻不重地落着,每一次吐息,都把新的热气压进他的脖颈肌肤,压得那点甜一阵一阵地翻涌上来,逼得他把全部力气用在稳住呼吸上。
他晕晕地想,这个温度,他是领教过的。此刻那股热只从后颈渡进来,身体却自作主张软下,湿了眼角,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很轻的、拖了尾音的喟叹,尾音往下坠,像讨要,又像在等什么更深处的东西。
意识到自己在等什么的瞬间,颜清浑身激灵了一下,眼眶腾地烧起来。这具身体被这股味道救过命,它认识。可它认识的,显然还不止是救命。
埃布特退开的时候,替他把领口拢好,拇指顺势擦掉了颜清眼角那点湿意。
“别怕。”他说,“没事了。”
“你只是需要补些信息素。”他看着颜清湿润的眼,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在你没有接受我之前,我不碰你。这一口是安抚,下不为例。”
“你身上的味道,不怪你。谁的错都不是,要怪,怪那片干扰区。”
他从床头柜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绒盒,打开。里面躺着枚新的隔离环,素银色,比之前的那枚薄了将近一半,小巧低调得几乎看不出存在,内缘排着一线细密的感应点。
“林恩跟我说,你这枚旧型号该换了。腺体发育定型,压制档位跟不上。”埃布特执起那枚新环,托在掌心,“这枚新环自带适应松紧。腺体肿胀的时候,它自己会松半档,平复后再收回来。会舒适些。”
他微微俯下身,忍着背上的伤,动作放得极稳。指尖避开齿印,把环体贴上颜清的后颈,锁扣轻轻一声,咬合归位。整个过程,Alpha的呼吸放得轻缓,像在处理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信息素注入后,封闭佩戴,潮期能退得快。”他退开半步,目光扫过新环,观察着颜清的表情,“有任何不舒服,告诉我。如果不想跟我说,就告诉医师。”
颜清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被握过的手腕,又看向那只收回去的手。
左臂的旧针孔,青紫未褪,新针孔,血珠刚刚凝住。累累叠叠,全是这几天攒下的。
他伸出手指,很轻很轻地,碰了碰那片青紫。
埃布特没有躲。
颜清的喉咙动了动。心疼这个东西,涨在胸口,进退两难。他想说别打了,想说他下午刚说出去的那句不可能,可是话到嘴边,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再说这些。
末了,他只低声挤出一句:“…… 别再打了。”
“嗯。”埃布特应了。
应得那么痛快,干脆得一听就没打算当真。
颜清抬眼睨着他,清秀眉眼间,还带着被标记过后浑然不自知的柔媚。埃布特神色沉静,眉眼沉稳,一副全然听进去的模样。
颜清收好凝胶与手套,站起身,走到门边。
“凝胶,一天换一次。”
“我明天再来。”
房门被轻轻合上。
走回次卧的路上,颜清抬手抚上后颈那枚崭新的隔离环。环身薄得几乎感受不到重量,内侧的感应点贴着肌肤,带着温温的热度,顺着他自身的体温细微松紧调解。
方才埃布特手臂上层层叠叠的针孔,反复在脑海里浮现。有些东西横亘在两人之间,太重,重到他不敢轻易去期盼什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