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后的第二天下午,颜清掐着时间点到主卧,打算再给埃布特换一次药。
等对方褪下居家服,露出整片光洁的后背,颜清惊讶地发现,那些深重的伤口,在停止持续高强度释放信息素后,Alpha强悍的自愈力,已经快速将昨天还狰狞可怖的创面尽数弥合,只剩几道皮肉撕裂过后留下浅浅的鞭痕,歪歪扭扭,突兀地烙在他线条利落的脊背之上。
埃布特背对房门坐在床沿,纹丝不动,任由颜清逐处仔细检视那十道鞭伤。待到颜清确认创面只需简单清创,不必继续涂抹修复凝胶后,他便自行拢上居家服穿好,嗓音压得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开口:“右手,还好吗?”
他查到林恩给颜清神经临时强化剂的事,是在问那支受过损伤、打过药剂的右臂,有没有彻底缓过来。
颜清唇角勉强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故作轻松地抬了抬胳膊,算作回应。
“你……”
埃布特努力试着调整自己,笨拙地想要继续同眼前的Omega多说些什么,却被颜清抢先一步,直接截断他尚未出口的话。
“我在星网订的食材应该到了,我去前厅看看!”
不给埃布特继续开口的余地,颜清借着这个蹩脚的借口,飞快收拾好手上的东西,匆匆退出了主卧。
房间里只剩埃布特一人枯坐在床沿,被沉沉的落寞兜头笼罩。
这并非颜清本意,他也不愿这般冷待埃布特,只是内心千头万绪搅作一团,始终理不出头绪。面对这位与自己发生过亲密关系的Alpha监护人,他实在还没找到合适的姿态去相处。
他对埃布特确然有着名为“喜欢”和“不想失去”的情感,也真切惧怕就此斩断联系。可与此同时,他又满心惶惑,忌惮自己身上同时存在的另一个Alpha气息,随时发作起来让对方介怀。
更恐惧重蹈过往的覆辙,坠入那一张看似温情脉脉,实则步步忐忑的情网。他始终心怀惴惴,生怕自己彻底交付真心之后,倘若哪天埃布特收回这份偏爱与对待,自己便会被落差碾碎,痛到无以复加。
他觉得自己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考虑清楚。
往后的两天,整栋军部别墅,浸在一片沉抑的寂静里。
埃布特每日清晨六点准时出操,七点半返回别墅。在客厅喝过营养液后,就把自己关进书房或者卧室。那房间里的灯从早亮到晚,颜清推测,以埃布特负责认真的工作性格,也许看似是停职察看三十天,实则军部的事没有一件真的会停在他那里。
并且埃布特还有意将开阔的客厅、前厅这类公共区域尽数留给颜清,避免在颜清心绪复杂的这个阶段,共处一个空间让他感到不自在。于是两人常常仅隔着一道房门,一天之内真正照面的次数,却寥寥无几。
比起这份人与人之间疏离的安静,更让颜清感到别扭的是埃云。这个往日里总爱围着他脚边打转、聒噪不停的智能管家,也不凑过来撒娇闹腾了。它把自己的充能桩挪到楼梯口,一个能时刻留意到颜清房门动静的位置,然后老老实实地蹲守在那儿,面板挂着一个(。﹏。),一有人经过就飞快切成精神抖擞的(????????????)??。
“云云。”
颜清将新订购的星网食材分类归置好,手里捏着一杯水走上楼梯,正好撞见埃云第三次切换表情。
“你在干什么?”
“嘘!” 埃云的滚轮在原地轻轻打了个转,压着电子音小声道,“云云在站岗。”
“守在充能桩旁边站岗?”
小家伙屏幕上的表情僵住,颜清疑惑地望着它:“你到底怎么了?”
“没、没什么!在下载家务知识库!” 埃云吓得往后一缩,滚轮咚地撞在充能桩上,“云云只是答应主人,尽量不打扰小清。”
颜清端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瞬间了然。
原来如此。他连日心绪郁结,埃布特全都看在眼里,他没有强逼自己沟通,尊重这份不愿交谈的疏离,还特意嘱咐埃云尽量不要过来打扰。
那个人一贯如此,许多话烂在肚子里,默默妥帖的结果摆在人前。
颜清讪讪回到卧室,仰面躺倒在宽大的床铺上。
经过这一两天休养,身体和心理状态大致回归平稳,总算有点心情去做食物,或者想其他事了。
“3571。”
“在。”冷直的电子音瞬时响应。
“调出星网。”
“好的。”
3571在他眼前展开面光屏。颜清原本只是想核对课业,盘算休养多久后,可以继续去学院补齐学业进修。
可星网首页加载而出的瞬间,各个推荐板块置顶刷屏,铺天盖地全是同一类的讯息。
全站热度榜首的词条格外刺眼,鲜红字体置顶高亮,牢牢霸占着首页最醒目位置:《虫族,会给死掉的孩子立碑》。
颜清神使鬼差地点进去,指尖在光屏上慢慢攥紧。发帖人像是一位军部前外勤兵,内容很短,一段视频,几页勘探记录。视频里是一颗星球上被炸开的巢穴残壁,墙面上密密麻麻排着几十枚暗色的卵壳,每一枚旁边都留着一道刻痕,深浅与走向各不相同,像是被谁一笔一笔按顺序刻上去的。录制者的声音在抖:“我以为这是装饰。后来对过数,刻痕的数量和它们种群死亡的数量是一样的。每少一个,就多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