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清答应配合我,一半是想为Omega群体争取权益。另一半,是被我胁迫怂恿。这不光彩,我知道。”
“权益,胁迫。”埃布特重复这几个字。声音不高,像在核验一份罪证的编号。
“是。”
埃布特的下颌线咬得更紧。
他想揍这个人。他想把这个坐在窄床边沿、肋骨断了几根还在他面前侃侃而谈的文职理事,从床上拽下来按在地上,让他再说一遍“我胁迫了他”。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卢卡斯说的,可能是真的。
他知道颜清在他面前,从来不说这些。颜清每次见他,叫他哥哥,跟他说谢谢,告诉他学业顺利、身体不错。他每一次都欣慰,每一次都觉得这个少年真的是很乖巧。但颜清从来没有问过他:哥哥,我可以吗?哥哥,我能不能?他唯一一次明确对自己的安排说不,是前几天带着撒娇的请求,再顶一天前线医疗支援的轮班,可也就是这唯一一次的请允,让Omega在自己的监护下,再次受到严重的身体伤害。
原来,他是真的想选择离开,哪怕付出高昂的代价。
原来,想要有选择,是Omega内心最真实的渴望。
颜清背着自己与其他Alpha达成合作,为自己争取更多选择与权益,他不相信埃布特能真正给他选择。
“你和他合作这件事,”埃布特压住胸口那团翻涌的东西,声音冷得像淬过冰,“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年前。”
埃布特沉默了一瞬。喉结动了动,把某句话咽了回去。
“他没告诉我。”
“他没告诉你,是因为他知道告诉你之后你会怎么做吧。”卢卡斯轻描淡写地说,“也许是认为,你会再次替他决定不要做。”
“我不会。”
“你会。”卢卡斯的目光没有挪开分毫,“你今晚问我的每一个问题,问的是我图什么,我为什么愿意,我和他合作了多久。你问的不是他想要什么。你问的是,他被我胁迫了什么。”
房间里继续安静下来。
埃布特闭上眼。太阳穴又开始一跳一跳地胀,视野边缘那点灰白色的光斑更明显了。他抬手按了一下,把那阵不适硬压下去。压下去的,还有别的东西。那句“你问的不是他想要什么”,像一枚钉子,稳稳钉在他这五年自以为是的周全上。
“我先带他回去,他的身体需要休养。”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一样,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往后,我不会再替他做他能自己做的决定。”
卢卡斯望着他。
“你保证?”
“我保证。”
“好。”卢卡斯扶着床沿直起背,动作牵动肋骨,做得极慢,却依旧一丝不苟,“那你也记住一件事。”
埃布特抬眼。
“我等他。” 卢卡斯平静地开口“等他恢复,等他想起来,等他愿意自己做一个选择,一个不需要先判断你会不会答应的选择。他选你也好,别人也好,甚至不选任何人,我也等。这是我的事。”
说这话时,他语调没有一丝起伏,温和得如同宣读一份早已生效的法案。那只一直虚虚护着肋下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起。
既然你能顶着封闭针的代价拥抱他,我同样可以为他,跨过生理本能的桎梏。
埃布特碧色眼眸彻底沉了下去。他静静凝视卢卡斯许久,久到窗外的硬壳风都调转了方向。
“理事。”他开口,“你最好记住今天这番话。”
“我不会忘。”
埃布特不再多言,身姿挺拔如旧,转身推门而出。厚重的房门轻合,锁舌咔哒一声落扣,清冷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彻底斩断了这场拉扯不休的对峙。
房间里,卢卡斯独自坐了很久。
他抬手,慢慢按住肋下,望着那扇合拢的门,极轻地吐出一口气。遗憾还在,像退不尽的潮,一浪一浪,漫过他以为早已整理平整的心底。
但他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他等他。
他还是想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