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布特低头，看着手里的抑制剂，透明液体在光下安静地晃着。他拆开密封，尝试再唤了声Omega。

“颜清，醒醒，我给你注射抑制剂。”

颜清模糊听到声音，眼睫颤了颤，睁开一线，瞳孔还没有对焦。烧得水汽弥漫的眼睛在那片光网里找埃布特的脸，找了很久才找到，认出是他之后，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不过神志还是恍恍惚惚，他盯着埃布特手里的针剂，像大脑缓慢的思考几秒，而后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然后又忽然笑起来，笑得毫无缘由，像哭出来的那口气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打断了。

“……抑制剂……”他的哭腔中夹带着笑，像在哄自己，“要打……打了就会好的。”

埃布特把声音压得很轻：“嗯，会好的。”

Omega的首次发情，除了腺体注入信息素外，如果没有同时得到Alpha的拥抱安抚，痛苦的时间会拖得很长。在先前的短暂清醒中，颜清已经从现场的混乱里，判断出目前的状况。

他的身体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和卢卡斯拥抱过了。而这肮脏的一切，来不及遮掩，全被埃布特看在眼里，以至于他那些才刚萌生不久的，或喜爱，或不舍，或渴望拥有的情愫，都将在Alpha与Alpha信息素场的生理抵触排斥之下，灰飞湮灭，不值一提。

也许未来，也不会再有其他的Alpha愿意拥抱，甚至接纳他了。

他的腺体上有一个Alpha的气味标记，身体与另一个Alpha发生了拥抱关系，那味道缠绵刻骨，烙进深处，未来只要是Omega的动情时刻，都将显现溢出。

怎么会有Alpha愿意和同类共享一个伴侣，接受这样迷乱的Omega呢？

也好，反正，从来都没有拥有过，谈不上失去。

“没关系……”颜清摇着头，眼泪洇湿埃布特的肩膀。他望着那支针剂，望着对方握着针剂的那只手，半天才从他断续的、几乎没有逻辑的呓语里，挤出半句清晰的话语，“反正……都……轮不到我来选……也没人会选我……”

“乖，冷静下来，”埃布特大致猜到Omega在想什么，他的眉峰心疼的皱起，“我先给你注射。”

“……不要我。”颜清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胡言乱语，“养我……给我工作……让我付出一切……然后丢掉……都一样……”

热潮发作起来，颜清的精神状况再度恶化，那些久远的过往记忆混杂着在脑海里争相浮现。埃布特握着抑制剂的手臂被他用力攥住，Omega力气大得几乎是想把指甲陷进Alpha虬结的肌肉里，抑制剂必须通过脖颈打入，这样乱动，根本无法顺利注射。

“颜清？颜清？”埃布特试图唤醒他的神志。

“忒伊亚的雪……好美……好冷……我会说话了……”颜清在埃布特怀里挣扎，始终安静不下来“你是谁？……标记？”

埃布特的喉结滚了一下：“……醒醒，我是埃布特。”

“埃布特……失控……”颜清跟着重复姓名，笑起来，那声笑比哭还难听，“啊……预警叫你来的……我知道……”

他缩了缩身子，自顾自往下说，声音忽高忽低，一句话刚起头就断了，又被下一句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呓语接住，像有人把他脑子里的念头一锅煮了，谁也分不清哪一句是哪一句。

“……什么都没有……没有家，没有爹妈，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捡回来……养起来……然后……丢掉……看我痛苦的样子……是不是……好好笑……”

他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可还在笑，一边笑一边哭，笑得像是在可怜自己。

“颜清……”埃布特尝试主动释放信息素，把他按在怀里，“你需要注射抑制剂。”

“我知道的……从不多看我一眼……都是我主动讨好……我知道的……”

颜清猛地咳了一声，整个人蜷得更紧，右手耷拉着，指甲掐进掌心，这波热潮来得更加汹涌，让他断断续续的话全部连成了一片没有逻辑的、混着泣音的絮语。

“……要先走……不要你们可怜……我这样的人……不会有人……谁都不要……”

说到最后一个字，他忽然仰起头，涣着瞳孔对着抱住自己的人无声地笑。那一笑干净得刺眼，让那张清秀的脸浸在泪光里，刹那间凄美得惊人，转瞬便又被下一波翻涌热潮的呜咽吞没。

“……不能哭。”他小声地说，“会被看见，会被人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