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往前走一步,身体就先投了反对票。一股说不清的恶心翻腾上来,太阳穴突突地跳,Alpha的本能在颅骨里拉响一片尖锐的警报:有同类的气息,通过情事浇灌,缠在Omega身上,缠得密密实实。
每一根神经都在拽着他退,别碰,离那股陌生的领地标记远远的。
埃布特咬着牙压住那阵生理上的抵触,迈出第二步,第三步。
他之前一直以为,他被颜清吸引、对颜清的念想,不过是四五年前那场失控标记留下的生理性纠缠。可此刻身体一边排斥、被拽着退,心理却依旧执拗地想要往前凑,才让他真切看清,自己的内心,对颜清究竟是怎样的情感重视。
那些让他迈出每一步的,从来不是少年隔离环下的那道旧疤。是这个少年一次次小心翼翼递过来的温热吃食,是每一次悄悄抬起又慌忙挪开的目光,是那一点一滴、笨拙又怕被旁人察觉的陪伴与分享。是这些细碎的东西,一路将埃布特拽向那个方向。
埃布特强忍不适,终于来到座榻边半跪下来,他伸手想探颜清的额头,指尖在刚碰到颜清的皮肤的瞬间,烫得心口一缩,瞬间盖住那阵生理上极致的拉锯。埃布特抬手,下意识把颜清往怀里拢了一寸,那股同类的气息直冲鼻腔,逼得他几乎要干呕出来。
可他没有松手,反而收得更紧一寸,像是要把那股陌生的标记,用胸腔的热度一寸一寸地盖过去。
“颜清,听得见我说话吗?”
颜清的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烧得水汽弥漫,瞳孔由涣散,一点点聚拢。半醒的脸上被汗意洗得泛起一层薄薄的粉,五官在暖光下显得比平日要漂亮几分,睫毛染着水汽,长长地覆在眼睑上,像两道被雨洗过的轻羽。近年发育期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此刻全都浮出来了:下颌收得干净,颈线延出一截柔和的弧度,肩胛在衣襟下轻轻起伏,整个人像一枝刚被风吹弯又慢慢直起来的嫩枝。
他先看见的是埃布特。墨绿的军装,束起而散逸的银发,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碧绿的眸里充满血丝,全是痛惜与愧疚。他空茫的眼底浮起一丝光,像溺水的人终于摸到岸。
“……哥……哥哥?”
埃布特的喉结滚了一下,带着安抚:“是我。”
颜清撑着想坐起来,右臂先动的,可那条手臂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软软地垂下去,砸回榻沿。他想起来,离2号舱前,自己打了一管神经临时强化剂,右臂要失能好几小时。他换左手撑,也没有力气,被埃布特按住肩膀轻轻压回去。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埃布特的肩,落在舱门外那个靠坐在维修架边的身影上。那人咳得满脸血污,狼狈得不成样子,却还想爬过来,一直看着他的方向。
“老……师”颜清愣住,眼底那层水雾底下,倏地涌起一惊,“你怎么……伤成这样……”
他下意识想挣起来,可刚一动,身体深处那股浪潮又涌上来,把他整个人钉回座榻上。他闷哼一声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也是在这一瞬,那些混沌的记忆碎片一块块浮上来,滚烫的怀抱、落下来的吻、陌生的饱胀与欢愉、耳畔一遍遍响着的“是我,别怕”……
颜清猛地僵住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凌乱的衣襟,看见身上的痕迹。他之前……或者说刚才……在他不清醒的时候,和一个Alpha……而那个人……
他不敢再往舱门口看。